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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一半留一半,他也一拂袖轉身離開,“走!”
“七日。”金鴆喃喃。
他揮臂示意眾人全都退下,朝西側廂房窗口望去。
“嘖嘖。”寇凜倚著窗,看熱鬧看的也不困乏了,精神抖擻,“徐旻這一招用的妙,擂臺擺在山下,金爺若不應戰,麻風島遭人恥笑不說,段沖的叛變,金爺的傷勢,必定會越傳越夸張,怕是會生出許多變故來。”
金鴆走到窗前來:“是楚尚書泄露出去的吧?連這擺擂臺的法子,都是他教的?”
楚謠也走到窗前,攥了下手:“金爺何出此言?”
金鴆臉色難看:“我與他定下了七日之約。他說有辦法教導好段沖,就是這樣的法子,想逼著段沖認錯,從牢里出來打擂臺?”
楚謠微訝,抿唇不語,聽上去的確是她爹的行事風格。
見金鴆準備去找楚修寧理論,寇凜忙不迭道:“金爺,按照你們的約定來說,我岳父此舉不算犯規。”
金鴆薄唇緊緊一抿,礙著楚謠,只在心里罵了句“卑鄙小人”,:“但我要的是段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發自內心的悔改,而不是被迫低頭。”
寇凜試探著問:“也就是說,段沖會低頭?”
“不會。”金鴆太了解他了,“段沖腦子里就一根筋,一旦擰了很難扳正,除非我上擂臺去,快被徐旻給打死了,不然他絕不會低頭,和我擰到底。”
“那您上不上擂臺?”寇凜再問。
“不上。”金鴆擰起來也不遑多讓,“逼迫來的低頭沒有任何意義,何況……”
他寧愿丟臉,寧愿接下來焦頭爛額的應對各方試探與刁難,也不要楚修寧如愿。
*
徐旻說到做到,真在山腳下人來人往之地,請人搭建了一個擂臺。
擂臺離地三丈,臺面寬兩丈長三丈,披紅掛綠,十分扎眼。
一派風流瀟灑的徐淼抱劍站在擂臺上,本身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加上徐旻的推波助瀾,約戰一事在島上造成極大的轟動,更是引得眾多島外人紛至沓來。
一連擺了六日,不見金鴆一方有任何動靜。
第七日,也是約定的最后一日,從早上起,擂臺方圓數丈便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
有的人特意帶了凳子來,等時坐下,需要朝擂臺看時,可以站在凳子上。
從上午等到晌午,再從晌午等到下午,眼瞅著日頭逐漸向西面移動,即將落入海中,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氛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圍觀者中,多半是麻風島的常駐島民和商戶。
起初,他們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看“蓋世悍匪”怎樣吊打“雁蕩公子”,想知道段沖究竟是怎樣撅斷徐淼手中寶劍的。
但隨著金鴆一方遲遲不迎戰,他們開始慌了,開始認真揣測傳言的真實性。
難道段沖真的和金鴆決裂,還被下了毒囚禁起來了?
難道金鴆真的命不久矣了?
他們該怎么辦?
近來四聲剿匪的消息甚囂塵上,身在麻風島,他們根本沒在怕的。
可若傳言為真,麻風島怕是危險了。
他們是不是要提早做打算了?
坐在前排喝茶的徐旻仰頭看一眼天色,聽著人群中的竊竊私語,眼神有些得意,對右手邊的陳七道:“七娘,咱們也得重新打算打算了。”
陳七微微皺著眉,接過手下遞上來的水囊,喝了口水,不說話。
徐旻再扭臉看向左手邊的三和藩少主染谷一郎,以東瀛語說了幾句話。
染谷一郎煩躁道:“我現在最關心的不是軍火買賣,是何時才能報仇,我這幾日連著見到他好幾次,每次都挑釁我!”
徐旻知道他說的仇人是寇凜,先前染谷一郎率軍攻打金竹,抓了許多小孩子做掩護,卻被寇凜破壞,功虧一簣。
徐旻不知寇凜的身份,只知金鴆近來在院子里養了個美人,這人似乎是那美人的丈夫,何等復雜的關系。
但徐旻也不想幫染谷一郎去殺寇凜,一是先前見過寇凜與段沖交手,此人武功不低,不好對付。
二是染谷一郎抓小孩兒為質的行為,他甚是不恥。
所以徐旻只說了句“大局為重”,便沒再接他的話。
*
半山腰的靶場上,金鴆拉弓射箭。
曹山急的團團轉:“義父,咱們就這么干坐著?”
“嗖”,箭中靶心。金鴆再抽一支:“不然呢,你去打?”
曹山哽住了。根據海上的規矩,要么是金鴆和徐旻打,要么是兩人的子孫打。
以金鴆目前的身體,肯定是打不過徐旻的。
他就兩個義子,曹山體弱,只會些花拳繡腿。
“大哥也真是的!”曹山埋怨起段沖來,頭一次發現他竟是如此拎不清輕重。連著七日,他每天都去地牢勸段沖,他不抬頭不吭聲,跟個死人一樣,“那您也想想辦法,別讓咱們輸的這么難看,這若是傳出去,往后咱們麻風島……”
“無妨。”金鴆拉滿了弓,抿唇道,“待太陽落山,我輸了一局,但也贏了一局。”
*
此時后山,一艘載著楚修寧、虞康安、虞清和楚簫的擺渡船逐漸靠岸。
楚修寧不會武功,身份在那里擺著,也不能像虞清攜著楚簫一般,帶著他飛上岸。
所以看守地牢的護衛首領在得知消息后,清理路障,清出了一條狹窄水道,剛好可容納一條擺渡船通行。
“爹,您小心點兒。”楚簫先上岸后,朝他父親伸出手,“這岸邊的石頭都被水磨圓了,我上次來差點兒摔倒。”
“恩。”楚修寧也伸出手。因要出入碼頭,近來島上看戲的人多,他披著件戴帽黑斗篷,帽子拉下,遮住了半張臉。
有楚簫扶著,他腳下一滑也差點兒摔倒。
虞清上前去:“還是我來吧。”
護衛首領偷眼打量楚修寧,七日前,他就得到金鴆的命令,知道這位太子師和金鴆約定七日內教導好段沖,令段沖低頭認錯的事兒。
金鴆命他全力配合,并將楚修寧所言所行如實稟告。
但楚修寧并未出現,約定即將結束,他這是第一次過來。
虞康安在前走著,調侃道:“楚尚書,您這計謀甚妙,奈何太不了解段沖和金鴆,如意算盤落空了吧?”
走出了亂石區,楚修寧終于可以不再小心翼翼,吁了口氣。
虞康安道:“所以此時才慌忙來游說段沖,再垂死掙扎一下?”
楚簫知道此時來見段沖,一定是他父親計劃內的事情,剛要張口反駁虞康安,被虞清瞪了一眼,示意他大人說話,沒有他們插嘴的份。
楚簫連忙閉嘴。
楚修寧只是笑笑,沒有理會虞康安。
虞康安卻又挖苦他兩句。
“虞總兵是在害怕?”楚修寧駐足,看著他。
“我怕什么?”虞康安微愣。
“莫非怕我真將段沖給教好了,而且只用一席話。”楚修寧緩緩道,“這樣一來,就證明他完全是可以教好的,你教不好,是你無能。”
虞康安面色一寒,但旋即垂了垂眼:“我寧愿承認我無能。”
楚修寧點頭:“你能如此說,證明你也盼著他好,那你一直挖苦我做什么?”
虞康安思忖片刻,訕訕道:“楚尚書請。”
楚修寧給他一個“這才對”的眼神,毫不客氣的走在前領頭。
虞康安隨在他身側。
虞清嘖嘖道:“知道這世上最厲害的兵器是什么?”
楚簫抹了把汗:“腦子和嘴。”
等進入地牢,楚修寧讓他們都在外面等著,準備自己獨自入內,首領不同意:“尚書大人,段沖他……”
“我知他武功蓋世,可不是被鎖著的么?”楚修寧問。
“鎖是鎖著沒錯,但他沒有掙扎過,若真掙扎,我們并不能保證困的住他。”首領的意思是,將段沖困在這里的,是對金鴆命令的遵守,而非鎖鏈。
“沒事。”楚修寧渾不在意。
首領見他養尊處優慣了的優雅模樣,心道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個多危險的人物。
但他還是照做,打開了牢門。
楚修寧孤身入內,見牢房內還有個鐵籠子,段沖如困獸般被關在籠內。
以段沖的耳力,早知有人來了,也知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楚修寧
他頭也不抬。
*
太陽距離落山并不遠了,金鴆依然在靶場射箭。
曹山快要絕望之時,心腹前來稟告:“金爺,有人上擂臺了。”
曹山激動的跳起:“大哥出來了?”
金鴆雖未問,但他這一箭射偏了方向。
心腹搖頭:“是寇指揮使。”
曹山一愣:“他又沒資格,上去做什么?”
金鴆不能臨時收一個義子,反而更會被恥笑。
心腹道:“楚小姐也在,且說她是金爺的義女,寇指揮使是她夫君,也就是金爺您的義女婿,自然有資格。徐旻提出質疑,但這島上很多人都知道,楚小姐在山頂上住了有一陣子了,深受金爺您的寵愛,眾人都不懷疑她‘義女’的身份,認為寇指揮使有資格。但徐大當家表示,還是要您親口承認,已經派了人上山來詢問您了,同時,寇指揮使讓屬下給您帶個話……”
金鴆放下了弓:“寇凜有什么要求?”
心腹訕訕道:“寇指揮使說,他哪能有什么要求,沒要求,真的,一點兒要求也不敢提。只不過您喜得義女,是不是得給義女補個嫁妝?補多少,讓您自己看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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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擂臺,派去的人得到金鴆的回復,楚謠的確是他的義女,還說打徐淼根本用不著段沖出手,讓他義女婿隨意練練手。
徐旻氣的臉色發白。
圍觀眾人則歡喜雀躍。
楚謠被抬在椅轎上,帶著帷帽,帽下臉色難看的很,壓低聲音對等著上擂臺的寇凜道:“你真是要錢不要命!”
“我這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寇凜陪著笑道,“爹肯定能說服段沖的,我要趕在段沖過來之前,從金爺手里撈點錢,彌補一下最近的損失。”
楚謠依然氣惱:“段沖是什么性格你不了解?”
寇凜擠了下眼睛:“爹何時做過沒把握的事情?”
“萬一呢?”
“那我就打敗徐淼,解了麻風島的圍,金爺給的更多。”
楚謠朝他腹部看一下:“你當徐淼是什么人?你這傷口才剛剛愈合,你打的過?”
寇凜舒展了下筋骨,笑笑道:“打了再說。”
伸手進帷帽下捏捏她的腮幫,隨后在眾人殷切的目光注視下,跳上了擂臺,與徐淼面對面站著。
徐淼不知他是誰,但剛從他父親口中得知他能與段沖過上百招,自然不敢掉以輕心,自報家門:“在下雁蕩山華清門大弟子、無涯島少島主徐淼,人稱‘雁蕩公子’、‘南嶺第一劍’……”
聽他說出一長串,寇凜掏了掏耳朵:“打架而已,還要報生平?”
“兄臺,這里是擂臺。”徐淼不滿自己被打斷,一看他就不懂規矩,不知哪里來的鄉巴佬,自己還有好多名號沒說完呢,真討厭,繼續侃侃而談,“我行走江湖,只信奉兩句話……”
寇凜從兵器臺上挑了把刀:“巧得很,我行走江湖,也信奉兩句話。”
徐淼彬彬有禮:“兄臺先說。”
寇凜橫刀眼前,氣勢洶洶地震聲道:“老子打遍天下無敵手……”
徐淼嘴角一抽,拔劍出鞘,心道你就猖狂吧,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爾后聽見寇凜說出了下一句:“誰敢打我誰是狗!”
徐淼剛做出一個起手式,準備朝他劈砍,聞言急忙收力,險些從擂臺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