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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如今同為階下囚,不方便在外拋頭露面,只能去往錦衣衛暗人營的一個據點,吩咐暗衛去買酒回來給虞清。
段小江見到寇凜時一愣:“咦,大人,您今晚不是說住在尚書府嗎?”
寇凜指著他咬牙切齒:“你還有臉問!”
段小江縮了縮脖子:“您說什么,屬下不懂。”
“呵。”寇凜先請虞清入座,回頭給他一記眼神殺,“等會兒本官再收拾你!”
*
一個月后。
寇凜說給楚謠時間考慮,一個多月不見人影,但在楚謠拒絕他的那晚,他跳窗離開,一個時辰后又去而復返。
卻一句話也沒和楚謠說,翻了翻她的梳妝盒,即刻又走了。
爾后才徹底不見蹤影,只派人將詔獄內的《山河萬里圖》贗品拿來給她,囑咐她在家中臨摹,似乎對明年開春國宴之前找回真跡不抱什么希望。
楚修寧則將書房二樓空出來,供她臨摹使用。
楚謠幾次三番想與她父親聊一聊寇凜的事情,每回剛起了個頭,總會有客來打擾。而她父親近來似乎極為煩心,不適合說這些,她便摒除雜念,專心致志畫了一整個月,
待到十二月初六,定國公宋錫七十大壽當晚,楚簫不情不愿的被抹了一臉雞血,暈了過去,由楚謠頂上。
虞清則打扮成侍女,濃妝艷抹以掩人耳目。
前往定國公府的路上,虞清仰躺在馬車里玩著一個九連環,看到楚謠緊張的抓白了手,將九連環遞給她:“你抓這個吧,瞧給咱楚大這小嫩手抓成啥樣了,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楚謠不接,憂心忡忡:“我緊張。”
“有我陪在你身邊,別怕。”虞清拉著她的手使勁兒摸,嘻嘻笑道,“他們也就敢背地里使計陰我,正面與我打,我單挑他們一窩。”
怕楚謠懷疑她吹牛,她一拍胸脯,“真的,你別用從前我打地痞的眼光看我,我比五年前不知厲害多少。剛去福建抗倭那會兒,沒經驗,殺個人還會哆嗦,我爹便先讓我去剿滅水寨,老子孤身一人,折了四桿長/槍,半年內挑了三十九個寨子。”
“我沒懷疑你。”倭寇強橫,又常犯邊境,虞清實戰經驗豐富,楚謠想也想的出來,“我是怕自己沒經過大事,萬一做的不好,誤了你們。”
“盡管放心,寇指揮使做事甚少會出紕漏,即使你全搞砸了,他也會有后招。”虞清笑她多心,繼續玩著九連環,“這忒沒意思,還是更喜歡玩機關鎖。”說起機關鎖,她又感慨了句,“想起王家那小兒子,也真是可惜了,若還活著,如今也該是國之棟梁。”
楚謠隨口道:“就算王家不倒,他也入不了朝,雖說選官看的是才能,但他有骨病,背部佝僂,其貌不揚……”
“啊?” 虞清愣了愣,“莫非我當年見到的不是王若謙?他瞧著是有些羸弱,卻長身玉立,撐著把白紙傘分花拂柳的從花園走過,著實是個翩翩俊美的少年郎,看的我簡直流口水。”
楚謠也微微一愣:“你見他時是多大?”
虞清想了想:“咱們十二三,他快十五了吧,那時候離王家抄家已經不遠了。”
楚謠皺起眉:“那或許他的病治好了?王家抄家前半年多,我爹和王侍郎在朝堂鬧了些矛盾,我們兩家已經不來往了。”
說著話,馬車側窗忽被硬物砸了下。
虞清立刻坐直了身子,示意楚謠往自己身后躲一躲,爾后打開窗子。
“啪。”一顆小石頭被扔了進來,虞清伸出兩指輕松夾住。
石頭上綁著一張紙條,虞清打開一瞧,眉梢緊緊皺起。
楚謠正想拿過來看,虞清卻將紙條撕碎:“寇指揮使的命令,今夜計劃有變。”
楚謠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經又繃起來:“怎么說?”
“你不變,是我變。”虞清收起原本輕松悠閑的心情,但怕楚謠更加緊張,面上依舊笑嘻嘻的,“你專心應付太子就行。”
“寇大人究竟要你做什么?”楚謠總覺得應是一件極為危險之事。
“你引蛇,我打蛇,他抓蛇。”虞清模棱兩可的道。
楚謠知道再問她也不會說,趁著夜色往窗外看一眼,已經快到定國公府了,得等著太子路過,于是拔高聲音吩咐趕車的家仆:“速度放慢一些。”
“是,少爺。”
馬車慢慢行著,漸漸有一疊馬蹄聲入耳。
楚謠開窗探出腦袋,舉目向后方望去,只見兩輛彰顯皇家威儀的馬車一前一后,被數百身穿明盔亮甲的禁軍拱衛著,正往她所在的位置走來。
眾禁軍皆步行,唯有一人騎著馬伴在太子的馬車左側。
此人的軍服也與別不同,離得太遠看不清楚相貌,但應是鄭國公崔讓的嫡孫,禁軍十二衛中騰驤衛指揮使崔辰。
說起此人,也是京城茶余飯后的談資。少年時定親,定了位侯門千金,該成親時那千金死了爹。好不容易孝滿,成親的事兒剛剛搬上日程,那位千金也病死了。
不等再給他議親,崔辰自己又死了爹,再是守孝三年,也不知現在出了孝期沒有。
總之,是這京中有名的倒霉蛋。
太子出行,百姓紛紛退讓兩邊,雖不必跪拜,卻得垂首躬身,不得隨意張望。
家仆正準備驅馬讓道,被楚謠制止:“就停著不動,當馬不肯走。”
家仆冷汗淋漓著道了聲“是”。
楚謠闔上了車窗,給虞清使了個眼色,虞清立刻乖巧的坐去側邊。因是去定國公府送禮,今日乘坐的馬車是她父親的,從制式上,崔辰應能看出來,必定請示太子。
她爹不再受邀之列,不會不請自到,送個禮算是給足了面子。而一般管家送禮不坐主人的馬車,很容易猜出身份。
太子肯定邀她過去同坐。
果不其然,崔辰親自策馬過來:“馬車內可是楚公子?”
楚謠打開車門,先看一眼他腰間的牙牌,才請安:“下官見過崔大人。”
崔辰一時不說話,騎在馬上只盯著她打量。
她哥哥是六品錦衣衛百戶,崔辰是正三品騰驤衛指揮使,她是不能抬頭直視的。但有太子撐腰,她不狗仗人勢一下,倒不像楚簫了,抬起視線回望他:“大人,下官臉上有臟東西么?”
崔辰一怔,搖搖頭,做出邀請的手勢:“太子殿下有請。”
“有勞崔大人。”楚謠下了馬車,虞清則留在車上,等會兒去到定國公府才能帶她一起進去。
她走去太子馬車前先拱手請安,隨后踩著宦官擺好的墩子上去。
車門一關上,明衡太子就像換了一個人,拉著她笑道:“真想不到,竟會偶遇你。”
“太子妃呢?”楚謠問道,“該不會在后面的馬車里吧?”
“那是自然,我不想與她坐在一個馬車里。”明衡提起太子妃臉上就異常難看,“我更不想去定國公府,是被我父皇逼著去的。”
楚謠指責道:“什么叫逼著去,原本就該你去。”
明衡訕訕道:“行,該我去該我去,怎么,你也是去賀壽的?”
“我只是替我父親送禮。”楚謠解釋,“國公爺請的多半是舊識,沒幾個文官。”
“那你陪我一起吧,反正你現在領的是武職,定國公府也不缺你一碗飯。”明衡拉著她不撒手,“你知道我最討厭這些場面事兒了。”
這是楚謠原本的意圖,故作猶豫了下,點頭:“好吧。”
明衡松了口氣。
“對了殿下。”有件事楚謠好奇,“我從前在宮里給殿下伴讀時,見過那位崔指揮使么?”
“怎么了?”
“我發現他一直盯著我看。”
明衡微微怔:“怎么,你不知道嗎?崔家近來有意站你父親的隊,想讓崔辰娶你妹妹。崔辰前幾日還滿臉不忿的跑來詢問我阿謠的品貌,我說阿謠品性好得很,無可挑剔,至于相貌看你就行了,你們兄妹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他才多看你幾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