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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金她爹拿不出來,但在寇凜手里不過九牛一毛,始終還是比她重要的多。
楚謠心煩的將畫筆擱下,準備再回床上躺著去時,聽見楚簫在外急匆匆的聲音:“阿謠!阿謠!”
楚謠又重新坐下,目望楚簫穿著飛魚服推門而入,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眼皮兒不由一跳:“瞧你急的,該不會虞清又出事了吧?”
“不是虞清,是寇大人出事了!”楚簫順了口氣道,“剛才金吾衛指揮使宋世鈞帶著圣旨來到衙門,說寇大人被停職,已押入刑部大牢待審,揮使一職由南鎮撫司楊鎮撫暫代。衙門上下此時炸開了鍋,楊鎮撫逼著徐功名將暗衛令交出來,徐功名不肯,罵他是內奸,南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打起來了?!?
楚謠滿臉驚慌:“究竟怎么回事?”
楚簫嗓子眼冒火,快速倒了兩杯茶仰頭灌下:“我趁亂溜出衙門,跑去吏部找爹,爹告訴我,今天在大朝會上……”
楚謠指節攥的發白,聽的膽戰心驚。
“內廷司召集老宮人,又多出七人見過畫中女子曾跟隨淮王妃進過宮。最有力的證據,是寧賢妃身邊的一位老嬤嬤也指認了?!?
“那、那寇大人如何辯解?”
“還能如何辯解,他年幼時正趕上動蕩,幾十萬難民四處遷移,路引戶籍都沒有,他又恰好不知自己的來歷,查證無門。”
“他是被算計了,被那個想害我們的、神通廣大的人給算計了?!背{抓住楚簫的手腕,連指節也在顫抖,“貞娘這名字應是假的,此人根本不存在。
二十幾年過去,想證明淮王府內有一個叫貞娘的侍女容易,可想證明王府里沒有一個叫貞娘的侍女幾乎辦不到。
而無論真假,這根刺已經扎在圣上心頭。
再加上百官對他的怨氣,往后幾日,彈劾的奏折定似雪花片般的落下來。
以往寇凜怎樣被彈劾,并不觸及圣上的利益,圣上依然對他百般信任,這是他屹立不倒的資本。
如今失去圣上信任……
這幕后黑手實在可怕,一出手便掐中要害!
“阿謠我先走一步,衙門鬧成這樣,我擔心虞清會有危險?!背嶋m對寇凜惱火,卻也真心不想他出事,在妹妹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我問爹寇大人接下來會怎樣,爹告訴我老天不長眼,禍害遺千年,用不著擔心。”
“爹說的是風涼話?!背{心頭愈發難過。
楚簫離開以后,她坐立不安,幾次三番走到門口,卻又不知自己要去做什么。楚簫先前入獄時她擔心歸擔心,并不害怕,因為她知道有她爹和謝叢琰在,哥哥性命無憂。
如今誰又會替寇凜籌謀?
何況兩件事情性質不同,誰又能幫得了他?
自回京以來每次有危難發生,她總是想到去求寇凜,現在她該去求誰?
爹肯定不會插手的,說不定還得趁機落井下石。
楚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紅著眼眶低聲罵道:“讓你平時四處得罪人!”
可他會有今天,全是因她而起啊……
“小姐?!贝禾以谕饪坶T。
楚謠擦擦眼淚:“進來?!?
春桃推門入內,身后跟著一位膀大腰圓的老嬤嬤:“小姐,舅老爺特意請了位懂武藝的嬤嬤過來,說這段日子您或有危險,命她貼身不離的伺候小姐?!?
楚謠心頭一震,下意識去摸自己左腿膝蓋。
抬頭一看,并不是謝從琰那位乳娘,松口氣的同時,冷冷道:“我不需要。”
春桃為難道:“小姐,這是老爺同意過的,再說了,哪一家尚書千金也不像您一樣,身邊只留一個侍女使喚,連個嬤嬤也沒有。”
楚謠心中正難過,脾氣也燥起來:“我說了,我不需要,再多嘴就去領罰!”
“小姐,是寇指揮使在牢房里給謝將軍遞了話,謝將軍才找老奴來的?!崩蠇邒呱袂檩p蔑,也不行禮,用粗嘎的聲音道,“指揮使令交了之后,一直在尚書府周圍負責保護您的三隊錦衣暗衛將會撤走,您處境堪憂?!?
楚謠微微一怔,這才知道原來寇凜派了那么多暗衛保護她。
老嬤嬤又道:“謝將軍還說,寇指揮使為何遭此一劫您心知肚明,若讓他的心血白費,那您盡管任性妄為?!?
說完,老嬤嬤不再理會她,眼睛環顧房內,指著一處空地兒對春桃頤指氣使,“將柜子搬走,抬張軟榻來,褥子鋪的厚實一些?!?
又指著楚謠床前,“再去挪個屏風擺在這遮一遮,省的我半夜起身在房里走動時嚇到小姐?!?
春桃見楚謠怔怔坐著,并無反對的意思,便出去使喚家仆做事。
軟榻和屏風安放好以后,老嬤嬤便去躺著了:“吃晚飯時再叫我?!?
楚謠安靜不語,春桃反而氣的不輕,這老婆子好大的架子,簡直比主子還更主子。
她本想出言呵斥幾句,卻被楚謠以眼神制止。
謝從琰請來貼身保護她的高手,又豈會是個懂得伺候主子的尋常人。
楚謠只默默道:“晚飯我就不吃了,嬤嬤想吃些什么,吩咐廚房做了就是。”
老嬤嬤突然翹頭看她一眼:“瘦成一把骨頭還不吃飯?”
楚謠不想理她,腳步一深一淺的繞過屏風,去床上躺著,且將幔帳放下。
老嬤嬤睡到日落,親自跑去廚房吃晚飯,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房間里抱怨:“堂堂尚書府,吃食條件未免太差。還有廚娘的手藝,真是一言難盡,怪不得你不愛吃飯?!?
屏風后的人一聲不吭。
老嬤嬤將一碗小米粥和幾個小菜端上桌:“小姐過來吃點,我親手煮的?!?
屏風后半響才傳出聲音:“不用了,我不餓?!?
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些哽咽,應是剛剛哭過。
老嬤嬤微微彎腰,雙手撐著桌面,靜靜思考了一會兒,她關上房門,轉身走到屏風前。
直起略弓的脊背,撕下臉上的膠質假面皮,也不再捏著嗓子說話:“本官伙頭軍出身,手藝不輸給宮里的御廚,小姐確定不來嘗嘗?”
迷迷瞪瞪的楚謠漸漸回神,呆楞一瞬,驚的坐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