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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覺得這比肩而立的兩個權臣一個奸,一個貪,還挺相配。
寇凜留給楚修寧充足的思考時間,接著道:“湯藥費下官可以不要,兩千黃金當做賣消息的報酬,等回頭證明真假您再給。”
楚修寧沉吟。
寇凜微微揚眉,意態悠然:“圣上的心思你們需要猜,下官不必,朝堂上風往哪里吹,下官也總比您先知道一步,不說您得求著下官,也莫想拿捏……”
楚修寧笑了:“我還用得著拿捏?能賣五千金的消息,寇指揮使巴巴跑來兩千金甩賣給我,仔細想想,很有趣啊。”
寇凜一個楞神,沉聲道:“尚書大人未免不懂規矩了,您若這么玩兒,往后咱倆玩兒不下去……”
“心有所求,必矮人一頭,不懂規矩的是你。”楚修寧的笑容飽含深意,輕輕在他肩膀一按,“以前沒你的幫襯,我也從未栽過跟頭,犯不著去求你。”
“行,這消息就當下官白送。”薄唇緊緊一抿,寇凜冷哼,“兩千金您先前已經應下,一諾千金,下官不管您是賣女兒還是賣兒子,一個月為期,一兩也不能少。”
“那我也給寇指揮使一個月的時間想想清楚,這筆錢究竟要不要收。”
“告辭。”
“不送。”
……
寇凜黑著臉走出花廳,已過三更,夜深人靜,天還飄著小雨,段小江連忙上前撐傘。
院內一眾錦衣衛追隨在身后,原本該有楚家家仆引路,可瞧見這些身穿飛魚服的惡煞,誰也沒膽子上前。
段小江問道:“大人,賠償的事兒楚尚書怎么說?”
寇凜閉口不言,心里已將楚修寧罵成孫子。
心有所求,必矮人一頭?
真以為生了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就了不得了?
誰能保證他寇凜不是一時興起?
“不就一個女人?還是個快二十了還嫁不出去的瘸子,這老狐貍竟當無價之寶似的想來拿捏本官,做他的春秋大夢!”宿醉中寇凜依然被氣的走路帶風,迅速離開尚書府,“回去將全京城年輕貌美的閨閣女子畫像全給本官找來,本官要仔細挑一挑。今后楚家的閑事,本官再也不會管了!”
“是。”今夜寇凜挨打,段小江也惱上了楚家兄妹,將寇凜送上馬車,他一邊關車門一邊道,“您先行,屬下去將咱們設在此地的暗衛調走。”
“啪!”
寇凜的手拍在馬車門上,阻擋段小江關門,透過門縫瞪著他:“調走?這種話你都說的出口?你可知楚小姐現在處境有多危險?你有沒有一點良知?你還是不是人?”
段小江:……
*
九日后,皇宮內。
除了常朝以外,大梁國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在太和殿召開大朝會,京中七品以上官員多數都得到場,依照品級和職務重要性分站殿內與殿外廣場。
從前這大朝會一年才舉辦三次,為禮儀性慶典。閹黨亂國時大朝會被廢止,梁成帝掌權后重開,改為每月兩次,用以直面百官,聽取諫言。
不然一些官員沒有資格參與常朝,有要事啟奏只能遞折子,而這些奏折須得經過內閣,內閣若退回去,梁成帝是看不到的。
可見大朝會的實際意義,是在制約內閣權利。
但此舉收效甚微,因為內閣閣老們也會參加大朝會,敢繞過他們當面啟奏圣上,與找死無異。
滿朝上下,也就楚修寧敢去和他們硬碰硬。
楚修寧入不了內閣,是因為吏部尚書權力太大,被律例制約著不能入閣。就算入閣,內閣成員看似五人,卻只有首輔一人說了算。其余四位閣老的權力,還不如吏部尚書。
今次大朝會太和殿里,百官分站六豎列,以天子寶座為中界限,左為文官,右為武將。
俊秀儒雅的楚修寧與長身玉立的首輔袁誠居于首排,兩人中間夾了個老態龍鐘的葉次輔。
一些不上常朝的官員除了在朝會上瞻仰龍顏之外,也得多看幾眼這兩位年輕的掌權文臣。說他們年輕并非奉承,這兩人乃是同窗好友,在東廠橫行無忌的黑暗年代里,兩人相互扶持,塔兒谷戰役后沒幾年,一個成為首輔,一個升任吏部尚書,皆不滿二十五歲。
雖說與塔兒谷死了一半臣子,朝中無人可用有關,兩人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兩人也都才三十七八,保養得宜,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站在文官集團的前排里鶴立雞群。
楚修寧一整個上午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在寇凜身上。
寇凜身為天子親軍指揮使,錦衣衛擔著護衛和依仗職責,他并未站在武將列,而是配刀守在龍座下左側,面向群臣佇立,右眼眶還帶著些許不細看不易察覺淤青,神情冷漠,一動不動。
至于龍座下右側,同樣帶刀站著的是新任金吾衛指揮使宋世鈞。
定國公宋錫的六個嫡孫各個驍勇善戰,先前全在外戍邊,這行二的宋世鈞也是最近才調回來的。
宋家手握兵權怕被圣上忌憚,從不在朝政事上說話,楚修寧很少與他們打交道,甚至都有好幾年不曾見過宋錫,若非謝叢琰見過,他幾乎都要以為宋錫已經死了。
楚修寧的神思越跑越遠,他在等那個價值五千金的“消息”發生。
直到臨近晌午,百官累餓交加,梁成帝終于說出了那句百官等待已久的話:“眾卿可還有何奏議?若無……”
此時,都察院左都御史顧彥持著玉笏出列,拜道:“啟奏圣上,微臣有要事啟奏。”
梁成帝示意他說。
顧御史道:“微臣此奏要彈劾錦衣衛指揮使寇凜意圖謀反。”
莫說梁成帝,百官多半無動于衷。
寇凜哪次朝會不被彈劾,各種彈劾理由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尤其這個節骨眼上,寇凜正在調查東宮失竊案,圣上只會來一句“行啊,那朕罷了寇凜的官,交由你去查,查不出提頭來見”。
果不其然,梁成帝扶了扶額:“顧卿又是從哪里聽來的風言風語?”
顧御史鏗鏘有力地道:“啟稟圣上,微臣接到密告,先前寇指揮使被罷官遣回原籍思過時,并未遵從圣上旨意待在揚州,而是秘密前往蜀地,此乃抗旨。”
殿上終于起了些騷動,寇凜微勾唇角。
梁成帝不得不解釋:“寇卿前往蜀地,是朕事前準允過的,顧卿多慮了。”
顧御史不依不饒,直接將目光投向寇凜:“寇指揮使前往蜀地,可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長姐?”
寇凜頷首:“是。”
顧御史也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張類似官府通緝犯人繪肖像所用的紙:“此畫中人,可是寇指揮使的長姐?”
宦官將畫像取過手中,遞去給寇凜。
寇凜展開這巴掌大的破紙一覽:“的確是家姐。”旋即轉身面朝梁成帝屈膝叩拜,“微臣有罪。四年前為尋人畫此肖像,假公濟私,命地方錦衣衛所暗衛為微臣尋人。”
梁成帝并無惱色:“寇卿此舉確實不當,但也是人之常情,朕恕你無罪,起來吧。”
寇凜謝恩剛起來,顧御史再道:“啟稟圣上,根據密告,有人認出這畫中的女子,乃是庶民明桓的一個貼身侍女,貞娘。”
此一言出,梁成帝神色瞬變!
宋世鈞看在眼里,又看一眼震驚失色的寇凜,唇線輕輕一提。
殿上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一個庶民的侍女怎么了?
再想起此人姓“明”,才紛紛大驚失色,明桓正是二十幾年前弒殺先帝造反的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