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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在這里,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委屈你。”
夏侯曦深不見底的瞳仁轉了一下,鎖住旁邊的女子,慕千葵瞬間體會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似笑非笑還不知道收斂下來的夏侯燁身上,輕撥了一下自己的茶盞:“在這里鬧騰了大半夜,就是為了這個所謂的證據?”
他城府極深,當然不信鬧到現在只是閉月殿里偷東西這樣簡單,只是明明耍手段的人不止她,但他已經明顯偏袒向另一方賈青青了!
慕千葵冷笑不止,吩咐下去:“把陛下口中那個所謂的證據拿上來!”
夏侯曦挑起眉毛,幽幽瞅了她一眼。
很快宮人就把從小萍房里搜出來的百花蜜瓷壇子呈上來,夏侯曦接過去略略看了一遍,“這個是德妃用過的?”
“這是德妃娘娘死前應該在用的那瓶百花蜜,不知為何到了昭儀娘娘手里了。”
慕千葵促狹的眼神驟然變深,意有所指的目光直逼向小萍和她的主子,“而在德妃娘娘那里發現的百花蜜里面添了過量的郁金,根本就不是我原來調制的百花蜜,而是被人動了手腳的,至于是何人動的手腳,除了兇手,我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
“本宮不知道慕侍藥在說什么?”
賈青青詭譎一笑,“這瓶百花蜜是我自己的,根本就不是德妃娘娘的。”
“況且這些瓷壇子都一樣,慕侍藥憑什么說是我拿了德妃娘娘的?”
夏侯曦輕輕嗯了一下,“的確如此,”
“白天我來看望昭儀娘娘的時候已經說過了,這些瓷壇子底部都印有不同的標記,以花的種類來區分,德妃娘娘是牡丹花,昭儀娘娘是青蓮。”
“可是這個瓷壇子底部什么都沒有。”
“昭儀娘娘記得真清楚!”
慕千葵故意揶揄了一句。
賈青青臉色微微一僵,自知失言,仍然硬著臉色,“就憑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瓷壇子就想讓我認下殺人的罪名?這個瓷壇子根本就不是德妃娘娘用過的!”
“這個自然沒有,因為這原本是我自己用的。”
慕千葵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德妃娘娘生前極愛用這百花蜜,她最后一次來找我,可惜我這里已經沒有了,無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送給她,這件事德妃娘娘的宮女月兒也知道,皇上一問便知。”
“給各位娘娘的都有印花,只有我自己的沒有。”
說著,她向夏侯曦討來這個百花蜜,把里面剩下的膏粉全部倒出來,一眼見底,然后舉起來像眾人展示,“我的,一直都印在里面,是我最喜歡的話,紅色的曼珠沙華。”
果然如她所言,一株妖冶的曼珠沙華如火如血靜靜綻開在最底部。
“不僅如此,這蓋口也是被我自己不小心摔出來的缺口,不僅是豆芽,沉雁閣里的小福子都可以作證。”
等她說完,賈青青已經面如灰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我送給德妃娘娘的百花蜜為何成為昭儀娘娘的了,還請昭儀娘娘給個解釋?”
賈青青恍如大悟過來,目光猶如滴血一般,“是你故意詐我?”
“我可什么都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慕千葵撇了撇嘴角,“而且那個被動過手腳的百花蜜就是今天我送給昭儀娘娘的那瓶百花蜜,我想昭儀娘娘應該看得清清楚楚,底部就是青蓮花。”
說著,只見豆芽大剌剌站出來,手里捧著一瓶百花蜜,“不好意思,我擅自做主讓豆芽把它拿來了。”
“皇上請過目。”
夏侯曦慢慢接過去,沒有按她說的檢查瓷壇底部,但是也沒有出言反駁,瞧他的反應,慕千葵猜想他恐怕早就仔細檢查過,所以才沒有對她的話提出置疑,剛才有此一問,就是瞧出其中的端倪。
“是我,是我做的。”
小萍察覺到情形不妙,這一次的聲音里都帶了不自覺的顫抖。
一個宮女如何能夠悄悄調換德妃的東西,夏侯曦冷冷地垂著眸子,居然頭回帶姓稱呼起賈青青來,“賈昭儀,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賈青青被他一問反倒不哭了,冷著臉道:“本宮何不問問自己的慕美人究竟搞什么鬼?”
“昭儀娘娘,不是我在搞鬼,您的宮女小萍把偷來的耳墜子藏在這百花蜜的小瓷壇子里,可不是我叫她這樣做的。”
慕千葵的聲音頓了一頓,但幾乎沒有明顯的間隔,只因為在她心中,這一幕早就預見,“可惜她道行不夠,到底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歸還是被侍衛搜出來了。”
“你——”
賈青青緊緊扣住自己桌椅上的扶手,就算是當著夏侯曦的臉也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你很好,慕侍藥你果然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娘娘過獎了。”
慕千葵瞅著陰惻惻的夏侯曦,故意笑了一下,“這里能夠喚得動她的人,恐怕只有昭儀娘娘了!”
“今晚太有趣了!”
夏侯燁頓了頓,懶洋洋卻極優雅地拍了拍手,忽然一笑,“慕美人一語中的,步步為營,看來不僅僅是個繡花枕頭,再瞧瞧這跪在地上的丫頭如此死心塌地的維護主子,也是條忠心耿耿的狗,這宮里都是些有趣的人兒!”
慕千葵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眼,這人根本就是在奚落皇上嘛!
哪知他根本不會收斂,伸手過來,指尖剜了一點百花蜜涂在嘴唇上,猶如染過朱丹的唇角微微勾起,綻開淡淡的笑意,一瞬間襯托得他仿佛眉目生香,勾魂攝魄。
“最有趣的人兒就是賈昭儀了,明明心腸比毒蛇還狠,怎么長得還是這樣嬌滴滴的模樣,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本王。剛才瞧上一眼,還以為是人間的活菩薩呢!”
他喜歡這幽幽的香味,因為這制香的人。
哪怕是慕千葵,都不得不在那樣的艷色流離的笑顏中移開目光,才不會被這人迷惑心神,到底是差點兒禍國殃民挑起戰爭殺戮的男人,的確是不能輕視。
“你們什么都不用說了!是我做的!”
小萍攬下所有的罪責,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真的嗎?”
慕千葵看著她,忽然似笑非笑地問道,“你知道德妃娘娘是如何中毒死的嗎?還有你和德妃娘娘無怨無仇,為何要害她?”
“德妃娘娘一直嫉妒我家娘娘,娘娘掉進湖里還落井下石,娘娘的孩子說不定就是因為她那幾腳踢沒了,主子不和她計較,可是奴婢咽不下這口氣!”
“那我這個小小的美人呢?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家昭儀娘娘了?”
慕千葵冷冷一笑,“我和昭儀娘娘無怨無仇,你又為什么要給我下毒?”
小萍猛地抬起頭來,“你和德妃娘娘都是一路人,貓哭耗子假慈悲!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個女人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毒死——”
“你胡說八道什么——”
豆芽一臉憤憤不平,被慕千葵拉住,目光里閃過一絲厭惡,這個女人害得主子在眾人面前幾乎顏面無存!
“就算你顧左右而言他也沒有用,你只是個做事的傀儡,連德妃中毒的真正原因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你家主子的真正想法呢?”
慕千葵暗暗攥緊自己的拳頭,既然都捅穿了,她也不怕把矛頭直逼賈青青,倘若對方今日有了喘息的機會,以后才是后患無窮!
“我聽不懂你說什么,我家主子小產后身體不好,根本不知道我做的事情。”
小萍冷冷而笑,死活把賈青青摘得干干凈凈。
“皇上,光憑一個宮女能夠調換德妃娘娘的東西嗎?還能夠在各宮自由行走,在沉雁閣和霽月殿下毒?”
就算夏侯曦沒腦子也應該能夠分辨其中的不妥,若是身后沒有撐腰的人,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能夠做到的!
夏侯曦沒理會她,被冷落顯而易見,只見他微微挑眉,“一個小小的宮婢,仗著主子的疼愛就敢胡作非為,毒害宮中妃嬪,萬死難謝其罪,這件事就算你的主子毫不知情,治下不嚴,你的主子也要受你連累。”
“奴婢對不起主子!”
小萍暗暗咬牙,朝賈青青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自知罪不可赦,只有下輩子再來服侍主子了!”
說完,她突然竄起來,拿腦袋朝著尖利的桌角狠狠撞去,霎那間鮮血四濺,飛流如注,人就像輕飄飄的紙片仰面倒在地上。
“小萍——”
賈青青發出一聲尖叫,盯著地上咽氣的宮女失聲痛哭起來。
夏侯曦離開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處置賈青青的話,人心,果然是偏的!
很快宮人們就將小萍的尸體拖下去,屋子里重新打掃過后,那染血的地毯早就換上新顏色,再無一點血腥的痕跡。
殿里只剩下賈青青和慕千葵、夏侯燁和豆芽四個人。
慕千葵不服氣地站在原地,夏侯燁戳了戳她的肩膀,奚落她道:“我可憐的小美人,這明明是人家犯了錯,怎么好像不受皇兄待見的人是你呀?”
“我的事,不用王爺操心。”
慕千葵氣得臉紅脖子粗,冷冷瞪著他,目光如利刃恨不得千刀萬剮,這人根本就是故意戳她的心窩子!
“過河拆橋可不好哦!”
夏侯燁故意瞥了賈青青一眼,“我幫你把這東西換了地方,如今皇上也來過了,這事情也算水落石出了,你打算就這樣翻臉不認人了?本王可不是隨隨便便,招致則來,揮之則去的人!”
“原來是你們合伙算計我。”
賈青青一臉淚意地說出這樣銳利的話,像一把冰冷而淬了毒的劍,臉上的表情卻一如既往的冷情。
“既然你先下毒,就怪不得別人出手還擊。”
賈青青冷笑不止,眼里沒有絲毫的后悔之意,“德妃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她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那我呢?因為我窺破了你和蘭溪王之間的私情,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所以你為了自保想要除掉我,是嗎?”
賈青青怔了一怔,大概沒有料到她會開門見山說出來。
慕千葵沒有避諱地坦然承認,聲音如刺,“你仗著皇上的寵愛一再犯錯,還狠心地毒死德妃沐婉君,縱然你有再多無奈,也早就不是當初進宮時單純善良的女子,皇上對你越失望,對你的愛越就會消耗殆盡。”
最后一句話讓賈青青微微變了臉色,慕千葵也是心意不平,其實光憑夏侯曦臨走時候的態度,她根本不能斷定夏侯曦對賈青青死心了。
“縱然你現在喜歡上陛下了,可惜已經太晚了。”
她掩了掩嘴角,一副十分惋惜又幸災樂禍的德行著實能把人氣死,可惜賈青青遇到的人是她,她一向就愛撒謊,還得理不饒人,就喜歡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如此說起來,她和這個陰陽怪氣的夏侯燁還有幾分相似之處!
從閉月殿里出來,已經四更天了,豆芽因為能夠回去了,異常興奮,主仆二人走在空曠的宮道上沒有半點睡意。
更何況后面還跟著一位陰魂不散的人,慕千葵頓住腳,忍不住回過頭去,拐角處的宮燈下,她直視著對方那張絕麗而詭魅的容顏,微微挑眉,“這事情都解決了,王爺干嘛還跟著我?”
“這宮道是你挖的嗎?”
“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走得,本王就走不得?”
“王爺說的是,不過這條路通往沉雁閣,那里好像不是王爺的住處。”
“本王喜歡在這條路上散步,以后說不定還得從這條路上把你娶回去,先認認路不行嗎?”
慕千葵看著他,忽然意味深長的輕笑起來:“王爺,你很好。”
夏侯燁微笑,大方地微笑,似乎聽不出她話里的諷刺和冷意,心高氣傲地說道:“本王自認為這天下沒有男人能夠跟我比,我和皇兄不能比,就是命!”
漆黑的夜空里一片靜寂,豆芽望著挺拔雋逸的頎長身影,沒來由地心潮澎湃,居然莫名地被他這番話給打動了!
“主子,你有沒有覺得蘭清王其實很有魄力啊?”
夜風悠悠來,她忍不住小聲在慕千葵耳邊呢喃了一句。
慕千葵輕咳了兩下,把她要飛出去的小心思給勾回來,喜歡杜大人可以,喜歡眼前這個妖孽就絕對不可以!
“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杜大人還沒出來呢!”
豆芽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心里那點興奮都被澆滅了!
“既然犯人都已經伏法自盡了,皇上為什么還不放了杜大人?”
“大概明天會放人吧!”
慕千葵撇了撇嘴角,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依她看來,夏侯曦的心思比女人還難以捉摸,比海底的針還深呢!
這時走到她們前面去的夏侯燁突然回過頭來,俊美得邪肆的臉上露出興許好奇之意,“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賈昭儀的?”
豆芽也點頭附和道:“對啊,如果不是主子的懷疑,我絕對不會相信這些都是賈昭儀搞的鬼!”
“這個嘛,其實從德妃她中毒而亡的時候,我就懷疑過所有人了,后來賈昭儀在霽月殿里的反常加深了我的懷疑,而拿到皇上手中的百花蜜看到青蓮紋,我就幾乎確信是她了。”
慕千葵諱莫如深地回答道,有些事情因為不期然的撞見,才機緣巧合和后面的事情聯系在一起觸動到她,但是她不能說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在夏侯燁的面前,只能簡單地把事實敷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