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連門主都看不出嗎?”歸淵有些無法想象了。
與其說宿傾是自信自己看人的本事,不如說她是相信相由心生。回想著江央的面相,宿傾掂量了好久才遲疑道:“除非……除非江央本就是無所求。”
無欲則剛,自然看不出所求為何。
歸淵愈發覺得棘手。他是情報樓的樓主,擅長萬人隱私,不怕對方藏得深,就怕對方無所藏。藏得深還能挖地三尺,無所藏難道要無中生有?!歸淵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然后舉起酒壇子痛飲了三大口。
“另外還有一件事……”宿傾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我托你查的那一套碧玉斗,可有眉目了?”
說起這個又是一腦門官司。歸淵又大灌了幾口酒,直把酒壇喝空了底兒方道:“我問過顯榮了,也問了文秩秩,最后卻是一無所獲。”那套碧玉斗,有一壺三杯,是南宮賢賠給宿傾的,聽南宮賢所言,他是托文書和殳廓給尋來的。(注1:南宮賢,字顯榮,夭夭門藍夭堂香主,耳垂上有顆茶葉痣。宿傾一行人來琢郡正是坐南宮賢的船來的)
“顯榮說他想要一套茶具,因為知道文書他們二人四處游走所以托人給他們傳了信兒。我去問文書,文書說是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里買下的。”歸淵將過程說得更仔細了些。
宿傾:“小山村?不可能吧,那套茶具絕非尋常人家能有,遑論偏遠之處。”
歸淵也點頭:“我也這般問過,文書說他也曾疑惑,所以特意打聽了,打聽到那套茶具是供在那個村子的祖宗祠堂里的。文書去看了,發現祠堂香火極旺,但是當地老百姓卻都只是在外殿拜祭,內殿無人進。文書細細觀望了幾天,才確定只有族長一人可以進得內殿。”
宿傾靜靜聽著,心中不停整理著這為數不多的訊息。
歸淵繼續:“多虧了殳閣主,文書說是殳廓用了法子打聽出的,原來那套茶具是一伙盜墓者倒出來的。那伙兒盜墓者的其中一個就是這個村子的人,年輕時趕海走了的,聽說做了胡子,后來又做了盜墓的勾當,等他回來的時候已是花甲之年。村人說,那人回來的時候是爬著回來的,滿身臟污,四肢殘缺,懷里卻揣著那套茶具。”
宿傾聽得眉頭深鎖。
“那人回來后也沒回家,而是直接爬到了族長家,也不知他與族長說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那人就死了,茶具也被族長供奉在祖宗祠堂了。”歸淵也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化身說書先生了,講的都是天方夜譚,“茶具一直在祠堂供著,供了好多年。供到現在,族長都換了兩茬了。”
“為什么要供在祠堂?百姓又為何前去祭祀?”宿傾問了兩個問題。
歸淵搖頭失笑:“門主怎么不問為什么沒人偷走搶走?”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套茶具絕對是世間珍品,還是連皇室里都難得一見的珍品,鄉野之地,民風再怎么淳樸,也會那么一兩個被豬油蒙了心的吧。
宿傾反問:“內殿進不得,說明之前有什么力量懲罰過曾經進去的。這種力量或是一族族規,或是扎根于人心中的一種畏懼。族規能約束本村本族人,卻無法阻擋外地宵小,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人心畏懼了。”
歸淵挑了個大拇指:“與門主說話真是省事兒。”又道,“如何不畏懼?幾十年下來,珍寶就在眼前,能有幾人抵擋住誘惑?!但是如果每一個動了歪心思的人都不得善終的話,那么誘惑也就只能止步于心癢難耐卻裹足不前了。”
宿傾心道果然如此。
“門主真信鬼神?”歸淵反倒好奇了,“門主雖然入了九華山少林寺,卻也不念經不吃齋的,不曾想倒是個潛心向佛的?”
宿傾笑了一下:“算是也不算。”說完笑容深了一下,好像今天她總在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人生天地間,太過渺小了,大自然中總有些不可捉摸、現在無法認識的力量存在的,在咱們認識之前、解釋之前,總要存上幾分敬意才是。”實際上,書籍中也好、現實中也罷,宿傾這些年沒少見過這方面的記載。
歸淵也想到了,他這些年探查情報的時候,的確聽過見過不少奇聞異事。有的人盜墓后離奇慘死,死狀正與墓主人的詛咒相類;有的人有的人白天對某個蛇靈塑像不敬,夜里竟被萬蛇纏身窒息而死……
宿傾道:“那個村子也是這樣?”
歸淵“嗯”了一聲:“殳廓說曾有不少人打茶具的主意,但是全都沒有走出過那個祠堂就慘死當地,次數多了村民就都不敢再有什么心思了,敬而生畏,老百姓自發祭祀起來。時日久了,他們發現虔心祭祀后倒是年年風調雨順,于是祠堂香火日盛。”
“若是這樣……文書他們是如何買來的?”宿傾不明白了,既然村民將那套茶具當成吉祥物了,怎么會輕易賣給兩個外鄉人?
歸淵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好說……我只知道殳閣主說族長一見他們就大喜過望,直接把他們拉去了祠堂,開口就是要送給他們。”
“啊?”宿傾難免小小吃了一驚。
“文書與殳廓兩個雖然一頭霧水,卻也把守著底線說什么都不肯要。后來族長便求著要賣給他們,只要一個銅板。”歸淵覺得好笑,“文書問不出來原委,倒是殳閣主打聽出來了,也就是我前面說的那些……唉,要說殳閣主還真是英雄人物,那樣詭異與邪氣的東西,她也真敢要。”
宿傾無語:“……最后送給我了啊。”
歸淵先是一愣,隨后仰天大笑起來。
宿傾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她還是覺得解散夭夭門比較好,因為她總覺得她的這群喝水不忘挖井人的屬下在喝水的時候都喜歡看她這個挖井人的笑話——宿傾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來:一群人一邊捧著大瓷碗喝水,一邊指著滿頭大汗挖井的自己,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快看啊,門主像不像花臉貓啊?!啊哈哈哈鵝鵝鵝……”
果然是燙手山芋,果然是盜墓來的。
宿傾想起當時蘇景云主仆兩個把他們那只碧玉斗送給自己的時候也是這么個情形。難道她長得像是什么倒賣贓物的黑道人物嗎?
“門……門主……咱們……咱們接下來怎么……怎么做啊?啊哈哈……”歸淵幾乎笑岔了氣去。
宿傾心說我這也算彩衣娛親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冷酷無情一百年”的南浦頭子笑得這么瘋癲也算是值了:“怎么辦?涼辦。”
“那不還是靜觀其變?”歸淵仰頭喝了一口本屬于宿傾的那一壇飛鳥美人菊花酒,抹了把酒水問道。
“當然不是。”
歸淵收了笑,單膝跪地,拱手道:“請門主示下。”他聽出來了,宿傾這是早有決議了。
“既然他們要戰,那咱們就戰。”宿傾將手中的令箭拋起又接住,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來而不往非禮也,不是嗎。”言畢,手起,九支令箭呼嘯著升空而去。
夜已過半。
九月初九,重陽日黎明前的黑暗。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九個碩大的“夭”依次立在漆黑的夜空中,照亮了琢郡,震驚了江湖,拉開了風云變幻的江湖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