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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逐漸分曉,有如打碎鏡子般的懶陽灑下,帶上幾分夏日里揮不走的灼熱。
一路上都有茶園,低矮灌木群如同一簇簇小山包,茶葉綠意正濃,莖葉碩大,屬于大葉種普洱。
而在茶園之中,和著茶樹還混種著高大的樟樹。
茶園種樟樹,便是屬于茶人的智慧了。
這些樟樹不乏高達三四十米的大樹,樟樹葉上生長的小蜘蛛可有效預防蟲害,還可為普洱茶樹提供了良好的遮蔭機會。
而樟葉落地化作泥,樟樹的根還在地底下與茶樹的跟交錯生長,日積月累之下,樟樹枝葉散發的樟香便被茶葉所吸收,使茶葉有了樟樹的香味,讓茶性濃郁古樸。
而有樟香的普洱茶,向來是普洱中的上品。
易寒兩兄妹此刻,正是進茶園采茶。
突然,經過一連三畝地,但這三畝地里沒有一株茶樹,就連青麻、狗鈕子這些命賤的野草都沒幾根,土地呈沙漠化,田坎上的泥巴都皸裂了,看得出這三畝地多年沒人打理了。
“這屋里沒人守啊,地都荒了,在等個十幾年,估計啥也不剩了……”
易煙柳看著這三畝自己的土地,想起了小時候茶園茂盛,樟香撲鼻的場景,皺起瓊鼻,鞭撻著長到路上的妖艷賤貨們。
易寒看著荒蕪的土地,卻搖了搖頭。
妹妹一直都在讀書,很多事也不清楚。
這三畝地不是荒了,而是廢了。
準確說,是自打老爺子去世那年起,土地就突然酸堿化,水土流失很嚴重,不再適合普洱茶的生長。
不過也不重要了,即便土效還存的那幾畝地,還不是送給了幾個嬸嬸叔叔,就連兩人現在去采的茶園,也不過是一片借著風力,或者被茶農嫌廢在一側的茶種,卻頑強生根起來的‘廢茶園’。
就連兄妹兩小時候,都會拿著沒人要的茶根、幼苗,到處栽種。
在不遠處,廢田的盡頭矗立著一間廢棄多年的院落。
土墻都傾塌了,門栓掉落在地,朱漆斑落,生滿坑坑洼洼的蟲洞,還有幾窩竹雞子探頭探腦著。
易寒也沒有心思去找它們的麻煩,和易煙轉過幾道田坎,活生生踩出一條路來。
“小心點,別把手弄傷了。”
易寒小心的囑托易煙柳,當地采茶不興戴手套,覺得采茶是個精細活,全憑神經發達的指尖觸碰來分辨茶葉的優劣,講究很多,是代代相傳下來的。
“知道啦……”
易煙柳近一年都呆在學校,很久沒有像小時候般采茶葉,此刻格外有興致,看著一株從雜草里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低矮茶樹,放下背篼就趕去。
易寒搖了搖頭,稍稍挽起袖子。
不得不說,在清晨采茶的確是件暖人心脾的事。
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山鳥的回響。
遠處山巒起伏,郁郁青青,偶爾還有炊煙裊裊升起。
喊山人站在自家田坎上,向四周大山吶喊,聲音雋永明亮,帶著土壤的質樸與厚重。
尤其對易寒來說,那股山野自然的清新中,還帶著許多香味。
繡線菊被露水打濕后,纏綿如蜜糖的花香。
野牡丹那妖艷而濃郁,卻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撲鼻。
水姜苔那淡雅輕薄,宛若處子的幽香。
尤其是那混合著樟香的普洱茶香,安淡而沉穩的融入鼻尖嗅覺,宛若一個飽經滄桑的離人,靜靜述說著江湖鐵馬。
每一種花香他都知曉,每一種味道他都分明。
不是他懂得更多了,而是他知行合一,逐漸將自己的每一點、每一滴經歷釀成酒,讓細節連貫、記憶清晰、學以致用。
易寒突然放下了塵世的重負,似乎明白了什么,雙眼清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