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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教子無方，治家無道，懇請皇上降罪。”錦瑞王上來就行了大禮，俯身叩首，一眼也未曾瞧向一旁的楚熠。

梁煬帝笑了一下，親自探身扶起了錦瑞王，笑道：“皇兄這是作何，你與朕乃一母同胞，有什么話好好說便是了。”

錦瑞王沉聲一嘆：“臣慚愧至極，竟教出了逆子，使得他性情暴虐，行事又肆意妄為。”錦瑞王說道此處，似心有感慨，鐵錚錚的一條漢子竟紅了眼眶。

錦瑞王這般做派倒是弄的梁煬帝一愣，忙道：“皇兄此話實(shí)乃夸大之言，依朕之見，楚熠雖是性子灑脫，卻是當(dāng)不得皇兄的評語。”說完，梁煬帝沖一旁的楚熠一瞪眼，喝道：“瞧你把你老子都?xì)獬闪耸裁礃幼樱€不趕緊上前賠罪。”

楚熠這個時候卻是鬧起了倔脾氣，下顎一揚(yáng)，惱道：“侄兒無錯，憑什么與他賠罪。”

“逆子，你還敢說無錯，我竟不知道是哪輩子做了孽，生出了你這么一個六親不認(rèn)的東西來，你……你弟弟好生生一個人如今就這般廢了，你竟還敢說無錯，老子今兒干脆就打死你這個孽子，免得將來氣死了老子。”錦瑞王雙眼怒睜，也顧不得眼下是何地方，抬手就沖楚熠打去。

梁煬帝趕忙攔了下來，一邊勸著錦瑞王消氣，一邊道：“皇兄如今便是打他亦是無事于補(bǔ)，有什么事還是心平氣和說的好，你剛剛說到擎昊廢了，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錦瑞王氣的直哆嗦，好半響才平復(fù)過來，指著一臉冷笑的楚熠道：“還不這個孽子做下的好事。”錦瑞王把今日發(fā)生的事情說了出來，又見楚熠根本沒有反省之意，越說越氣，當(dāng)下恨不得手中能有一條鞭子給他來上幾下，先讓他嘗嘗皮肉之苦。

梁煬帝聽了錦瑞王的話沉默了半響，最后一嘆，拍著錦瑞王的肩道：“皇兄，朕說句不中聽的話，楚熠才是你的嫡子，才是楚氏真正的血脈，至于擎昊，雖是擔(dān)了嫡子的名頭，可他的出身委實(shí)上不得臺面。”在梁煬帝心中，他看重的并不是嫡庶之分，因他本身并不是嫡子出身，他真正看重的是血脈的傳承，以林氏的出身所生下的楚擎昊，在梁煬帝眼中委實(shí)與會稽顧氏所出的楚熠有著云泥之別，莫說楚熠只是廢了他的右手，便是真的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任由楚熠以命相抵。

錦瑞王被梁煬帝的話說的一愣，話中潛在意思他自是明了，只是作為父親，在他眼中不管是楚熠還是擎昊皆是他的子嗣，并無誰更高貴一說，更甚者，作為幼子的擎昊更討他的歡心，他不止一次的認(rèn)為所有的兒子中，除了早逝的楚烜也只有擎昊與自己最為相像。

“皇上，他是不是要分府？分吧！分吧！臣也懇求皇上讓錦瑞王府分府吧！他在一日，王府就沒有一日的安寧。”錦瑞王闔了闔眼，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梁煬帝見錦瑞王原本堅(jiān)毅的臉龐瞬間暗淡下來，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幾歲一般，不由嘆聲道：“皇兄，這話日后不要在提了，什么也比不得血脈的傳承重要，你比起朕來不知道要幸運(yùn)多少，至少你兒孫環(huán)繞于膝下，日后還會有嫡孫，而朕，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梁煬帝一邊說著，一邊攬著錦瑞王的肩膀，又對著楚熠使了一個眼色，帶著二人出了承香殿。

蕭嬛與麗貴妃自然是清楚梁煬帝與錦瑞王、楚熠有話要說，三人走后，麗貴妃重新吩咐宮人上了茶點(diǎn)，又讓宮人拿出一個宣軟的靠枕墊在蕭嬛的身后，之后揮手讓宮人離去。

“小九啊小九，你讓我說你什么好，枉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怎么就著了林氏的道，她是個什么東西，也敢這般算計于你。”麗貴妃咬牙切齒的說道，恨不得一刀刮了林氏這個婊子。

蕭嬛咬著下唇，眼巴巴的瞧著麗貴妃，探出手搖了搖麗貴妃的胳膊，軟聲喚道：“姐姐。”

麗貴妃到底是對蕭嬛狠不下心腸，拍了拍她嫩乎乎的小手，沉聲道：“你可曾經(jīng)記得我被冊封為貴妃后，京中一度流傳的話語嗎？”

蕭嬛眨著眼睛，點(diǎn)著頭道：“人都說蕭家有九美，唯有五娘人上人。”蕭嬛自然知曉這話中含義，蕭家九個女兒，樣貌無一不好，各有各的美態(tài)，可過的最好的卻是她的五姐姐，一朝入宮，便能寵慣六宮，后又被封為了貴妃，女子所求在外人眼中她的五姐姐全部占據(jù)了，故而才有這言論傳出。

麗貴妃冷笑一聲：“蕭家有九美，唯有五娘人上人，什么是人上人？唯有皇后才有此資格這般說，我這輩子是沒有這份指望了，可小九你有，我想在日后聽見人說，蕭家有九美，唯有九娘人上人。”不等蕭嬛開口，麗貴妃繼續(xù)道：“我知道你眼下顧及的是什么，無外乎是名聲二字，這才讓你在錦瑞王府不能放開的施展手腳，可你忘記了，賢名并沒有任何實(shí)際用處，言論永遠(yuǎn)是由勝者來主導(dǎo)的，你瞧，我初入宮就得了一個魅主的名頭，而皇后一身賢名卻奈何不得我，因?yàn)榛噬系膶檺鄄⒉辉谒纳砩希运沼匈t名而無用，即便是將來，她真有揚(yáng)眉吐氣的一天她亦奈何不得我的生死，我若是想死，可以自請為皇上陪葬，而她只能于我風(fēng)光大葬，我想活，可以自請廟中為皇上祈一輩子的福，那時候，新皇為了名聲也不得不善待我，她又能奈我何，至于我魅主名聲，那一日誰還能記得，誰還會提起，所有人只會我說是忠烈之婦。”

蕭嬛聽了麗貴妃的話，不得不承認(rèn)她即便重活一世也比不得她的五姐，而正因?yàn)橹鼗钜皇溃艜櫦疤啵钡浇袢眨疟稽c(diǎn)醒，她根本無需顧及任何，既已打算一爭，還有何可放不開的呢！

“我明白了。”蕭嬛輕聲而道，眼底滿是深思。

麗貴妃笑了起來，憐愛的摸著蕭嬛的發(fā)頂，柔聲道：“我就曉得小九是最聰慧不過的，我知道你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與那些人相爭，而是肚子里的這個希望，不過那些人，與她們斗心思完全沒有必要，誰在敢來犯，你只管打出去，任是哪個人也有姐姐在這為你做主，只要我在一天，就無人能欺到你的頭上，記住這句話，無需顧及我，也無需估計母親，你好，我與母親才能真正的安心。”

“姐……”蕭嬛紅著眼睛撲在麗貴妃的懷里，用嬌軟的聲音喚道。

麗貴妃柔柔的笑了起來，攬著蕭嬛道：“都要做母親的人了，還這般孩子氣。”

“就是做了祖母在姐姐面前也是孩子。”蕭嬛紅潤的小嘴一嘟，嬌噥著道，惹得麗貴妃媚笑連連，好半響才回了氣，把蕭嬛?jǐn)堅(jiān)趹牙铮瑝旱吐曇舻溃骸澳阌涀∥业脑挘愕母舛荚谶@個肚子里，只要產(chǎn)下嫡子，在萬歲爺那楚熠的籌碼就會加倍，如今東平王世子無嫡子，西寧王世子不得皇上歡心，而與楚熠相比，皇上更防備的是東平王世子，只因東平王世子在朝中的賢名，你瞧，這賢名是禍而不是福，皇上攬權(quán)的心到今日也未曾有半分松懈，他越是有賢名皇上就越是會防備著他。”

蕭嬛若有所思的點(diǎn)著頭，同樣壓低了聲音道：“皇上也防著錦瑞王府呢！”

麗貴妃笑了一下，一點(diǎn)蕭嬛的額間，笑道：“瞧瞧，誰敢說咱們小九不聰慧，這腦子可靈著呢！這話說的沒錯，皇上防著的是錦瑞王府而不是楚熠。”說著，麗貴妃的笑意微微一斂，低聲道：“今兒這一出你們是故意演給皇上瞧的吧！”

“楚熠想領(lǐng)兵，皇上一直不放人。”

蕭嬛這般回道，麗貴妃已是明了，深思了半響，才嘆道：“如今皇上不得不疑心病重，既要防備著王府世子，又要防備著三位親王，東平王成不了氣候，可他有個好兒子，西寧王……”麗貴妃冷笑一聲：“這一對父子也只能做一做白日夢，倒是錦瑞王，早些年先皇對他的眷寵一時無人能及，端看錦瑞二人，另外二王就無法與他相爭，雖說他不領(lǐng)兵多年，可在軍中威望卻不曾有過半分影響，如今武將中亦有許多人都是他當(dāng)年提撥上來了，皇上用得不放心，可卻不能不用，當(dāng)年……皇上能有今天，他亦是出力許多，所以這些年來，錦瑞二字實(shí)在是皇上心頭的一塊病，這也是一把雙刃劍，這些話，你仔細(xì)的說與楚熠聽，讓他心中有個數(shù)，前往別冒進(jìn)，眼下這些人中皇上最滿意的便是他，其中亦是幾分真心的喜愛之情，這也是他的助力。”

蕭嬛聽著麗貴妃透出的消息，牢牢的記在了心中，卻越發(fā)的覺得當(dāng)今皇上不簡單，而楚熠要走的這一條路亦不如所想的那。

☆、第90章

酉時末,錦瑞王三人出了宮，楚熠扶著蕭嬛上了馬車，錦瑞王躍身上馬，神色復(fù)雜的看著他口中的孽子，馬鞭一揚(yáng)，錯身而過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能為你做的就這么多了，以后你好自為之吧！

楚熠神色漠然的看著錦瑞王打馬而去，之后探身進(jìn)了馬車,錦瑞王的話蕭嬛亦是聽在了耳中，目光遞到楚熠的身上，見他神色輕蔑中帶著復(fù)雜，不由想著在梁煬帝面前是否錦瑞王說了什么話。

楚熠行事素來不曾有半分隱瞞過蕭嬛，把她拉進(jìn)懷中，淡淡的開口道：“老頭子在皇上面前又告了我一狀，并且為楚擎昊請封世子之位。”

蕭嬛一愣，楚擎昊如今手到底傷的如何她是不清楚，可眼下這個時候，除非錦瑞王當(dāng)真糊涂了，若不然怎會這個時候請封世子。

“皇上他？”

楚熠冷冷一笑：“自然是駁了，王府世子怎可由一個殘廢來擔(dān)任，若不然當(dāng)年老頭子只是傷了腿腳，還并未留殘疾，又怎會被先皇……”

楚熠話未說完，蕭嬛卻是明白其中的含義，不禁一嘆，又見楚熠黝黑的瞳底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之色，輕聲開了口：“父王，父王他對你到底還是有父子之情的。”若不然，他又何須在這種時刻當(dāng)著皇上的面與楚熠翻臉，又為楚擎昊請封世子之位。

楚熠輕哼一聲，冷冷的勾起了嘴角：“縱然是有父子之情卻比不得那些人。”楚熠握緊蕭嬛的手，陪在他身邊的終究只有小九一人。

“姐姐今兒與我說了些話，讓你別過于冒進(jìn),若是這一次皇上依舊不讓你領(lǐng)兵就在等等吧！皇他到底是防備著錦瑞王府，今兒這出戲皇上未必會深信。”蕭嬛不敢冒險，該耐著性子的時候必須得耐下性來等著。

楚熠點(diǎn)著頭：“我省得。”話音一頓，楚熠漫不經(jīng)心的把玩著蕭嬛的手指，說道：“過段時間顧奕要帶著六表妹進(jìn)京，怕是得住在府里。”

“我已聽王妃說起過了，聽說這一次是為了采選？”蕭嬛掩去眼底的深思，笑吟吟的問道。

楚熠輕撇著嘴角：“誰曉得外祖父是如何想的，如今京中這么個光景但凡有能為的家族哪個會送嫡女入宮，許是瞧著六表妹年紀(jì)不小了，想在京中尋一戶人家吧！”

蕭嬛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瞧著才楚熠道：“偌大個南邊莫不是連一戶瞧得上眼的人家都沒有？顧氏一族的根可在南邊，外祖父也真舍得六表妹。”

楚熠見蕭嬛露出一副拈酸吃醋的樣子來，不由朗聲笑了起來，手臂輕緩的圈著她依舊纖細(xì)的腰身，不甚在意的說道：“外祖父既舍得與我們就擔(dān)干系了，她若是想嫁來京城就讓父王尋個人家，若是想留在宮中，就得瞧皇上的意思了。”

“當(dāng)真是美人生不逢時啊！”蕭嬛輕搖著頭，感嘆一句，又見楚熠不解的看向自己，笑著解釋道：“以顧氏在軍中的威望，顧家嫡女便是當(dāng)個皇子妃亦是使得的，可眼下嘛！皇子妃是當(dāng)不成了，便是世子妃也輪不到她的頭上，真要在京中尋親，只怕是高不成低不就了。”

楚熠皺了皺沒有，細(xì)細(xì)一想倒真如蕭嬛所說，這般更是鬧不明白外祖父送六表妹進(jìn)京之意了，想當(dāng)然的，楚熠絕對不認(rèn)為顧氏是沖著進(jìn)宮這一條路。

見楚熠一副瑣眉疑惑的模樣，蕭嬛輕聲一笑，男人啊！對于女人的彎彎道道到底是不屑一顧，懶得深思。

“太子未冊，世子未立。”蕭嬛含笑道出了這句話。

楚熠一怔，卻是搖了搖頭：“顧家的野心未必會有這么大，更何況，外祖父不糊涂，不會拿顧家女兒的名聲來博。”

蕭嬛嘴角一勾，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清亮的眼眸難掩輕蔑：“顧家手中握著軍權(quán)，若是不與京中皇親聯(lián)姻，你以為顧氏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南邊過活？若是真那樣，母妃當(dāng)年就不會嫁進(jìn)錦瑞王府了，正如我外祖父，若不是娶了身為長公主的外祖母，皇家又怎么可能放任外祖父統(tǒng)領(lǐng)大軍，這些年，顧氏一族鋒芒畢露，自母妃逝去，他們便成了臥在皇上身側(cè)的老虎，沒有任何人會容許臥榻之側(cè)有他人酣眠。”說完，蕭嬛闔上了眼睛，不在發(fā)一語，讓楚熠仔細(xì)想想這些話，而對于顧氏女進(jìn)京一事，她不管從何種角度出發(fā)，也不會容許她留在王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