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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昨個半夜聽見響動起身,靜蘅卻是沒有在屋里,等我起身后才見靜蘅才從外面回來,說是聽見了響動出去瞧瞧,我原也沒有多心,只是……只是,只是今日聽周媽媽說起了露菱與露依,我才想起了這些日子靜蘅與她倆走的極近,而且……而且……”
流蘇話未說完,七弦已是接了口:“而且院子生事的時候都不是靜蘅當值對吧!”說完這話,七弦神色一凜,立時轉了身,唬的流蘇趕緊拉扯住她,驚聲道:“你做什么去?”
“當然是跟夫人去說,這事瞞著誰也不能瞞著夫人?!逼呦依硭斎坏恼f道,不是她不顧念著姐們之情,只是她們身為奴婢,心里第一個想著的自然是主子,更何況在這府里夫人最信任的除了白嬤嬤外便是她們幾個了,她們又怎能辜負了夫人的信任。
“你瘋了不成,你若是與夫人說的話靜蘅該如何自處?!绷魈K緊蹙著眉頭,低聲喝道。
七弦面容一沉,聲音亦是一冷:“你想著靜蘅該如何自處,難不成忘記了夫人可是懷著小主子不成?若是這其中壓根就沒有靜蘅的事情夫人自然是不會冤枉了她,若是有,你可又能安心的讓她留在夫人的身邊伺候?”
“靜蘅不會作出背主的事情來?!绷魈K搖著頭道。
七弦卻是一笑,有些輕蔑:“這話連你自己都不能信吧!若是你深信靜蘅的話,今兒又怎么會總是瞧向她?”七弦冷聲說著,又見流蘇面上帶有幾分遲疑之色,不由放軟了語氣:“這事是瞞不住的,夫人信任咱們,在查這幾日當值情況的時候沒有往咱們身上想,難不成咱們就能辜負夫人的信任不成?”七弦說著,瞧向流蘇有些茫然的眸子,微微一嘆:“這事咱們悄悄的跟夫人提便是了,你不說,我不說,想來夫人也不會在旁人面前提及,若是沒有此事,也還了靜蘅一個清白,若是真有,也總要弄清楚她為何作出此事來不是嘛!”
流蘇雖是性子潑辣,在處事上卻沒有七弦來的有主見,左思右想一番,本是緊緊抓著七弦衣擺的手慢慢的松了開來,算是默認了七弦的話。
七弦松了一口氣,讓流蘇先去小廚房安排膳食,自己則是轉身回了內室,想著尋一個恰當的時間把這事兒說與蕭嬛聽。
周媽媽奉命搜屋,陣仗弄的不可謂不大,被搜了屋子的丫鬟心里亦是滿腹的委屈,可瞧著周媽媽那一張刻板的臉,任誰也不敢說三道四,至多在心里叨念幾句。
周媽媽搜到露菱與露依的屋子時,二人正巧當值,屋內并無一人,周媽媽帶著二個婆子推門進了屋,翻弄了一陣后便要帶著人去下一個房間,卻不想被一旁的李婆子喚住,只見李婆子彎腰在榻角處好一陣摸索,又叫身旁的王婆子來幫忙,二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把榻搬起了一角,周媽媽快步走到榻角處,彎腰把手伸了進去,竟從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油質包,打開一瞧,不是那燈影戲的剪影又是何物。
蕭嬛瞧著周媽媽呈上來的物件,隨手翻了二下,冷笑連連:“瞧瞧,我倒是養出了吃里爬外的東西來,感情我這個做主子的是虧待了她們,才讓一個個的作出了背主的事情來?!闭f完,蕭嬛就命人把露菱與露依看管起來,又使人去衛所把幾日未曾著家的楚熠請回王府。
“夫人,是不是派人去審審?”周媽媽輕聲問道,雖是在二人屋子里收到的,可也保不準是哪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蕭嬛冷哼一聲,厲聲道:“有什么可審的,二人同住一屋,難不成誰還能瞞過誰去,等五爺回去讓他派人去審,他有的是法子讓她們說實話。”說著,蕭嬛揮了揮手,示意周媽媽下去。
七弦立在蕭嬛身側,心里一陣驚慌,沒成想真的會在露菱與露依的屋里收到證據,又想到靜蘅的事情,一時倒真的拿不準主意該不該把靜蘅的事情說來,猶豫了半響,七弦到底對蕭嬛的主仆之情占據了上風,把靜蘅的事情說了出來。
蕭嬛聽了七弦的話神色極是凝重,她打從心里從未懷疑過身邊這四個大丫鬟,且不提她們是她從蕭府帶進王府的心腹,便是多年的情分也讓她不會對她們出生疑心,她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沉吟了片刻后,便讓七弦去喚靜蘅進來。
靜蘅進來時,手里正端著一碗溫熱的鮮筍湯,笑語盈盈的說道:“夫人眼下沒睡正好,在飲上一碗鮮筍湯消消食,剛剛那酥皮肉做的雖是香脆嫩滑,可免不了肚子里油膩,晚上該沒有多少胃口了?!?
蕭嬛靜靜的看著靜蘅,見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臉的關心之色,眼底含著溫厚的笑意,任她如何想,也無法把此事聯系到她的身上。
“先放著吧!”蕭嬛淡淡的開了口,隨著有了身子,人到底也是穩重了不少,便是嗓音中亦是少了幾分跳脫的味道。
靜蘅把瓷盅放在了案幾上,又說道:“昨個折騰了半宿,便是您補了一覺,想也是睡的不安穩,夫人可要把安神香點上?”靜蘅一邊詢問著,一邊走向了裝著香料的雕花白玉匣子。
蕭嬛修長的眉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聲音亦是一沉:“不必了,早先不是吩咐過我這屋子不必熏香嘛!怎么今兒就忘記了?”
靜蘅放在玉匣子上的手一頓,回頭笑道:“瞧奴婢這記性,許是昨個被驚到了,連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
“你一向都是個持重的,今兒就怎么犯了糊涂?!笔拫謴澚藦澴旖?,淡淡的笑了起來,眼底卻帶了冷意。
靜蘅一怔,忙回道:“許是這幾日被驚嚇到了,晚上總是睡的不安生?!?
“所以才總是起夜?”蕭嬛挑起了長眉,目光中帶著審視之意。
靜蘅嘴唇微張,一時竟不知蕭嬛此話為何意,口中卻是回道:“是經常起夜來著,近來淺眠?!?
“所以昨個半夜聽見了響動就出去了?”蕭嬛半闔著美眸,纖長的食指有意無意的撥弄著腕間油脂光澤的玉鐲子。
靜蘅又一怔,抿了抿嘴角,未待回話,蕭嬛又淡淡的開了口:“剛剛周媽媽從露菱與露依的房間收出了證據,你可有什么話想說?”
靜蘅臉上的笑意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沉默了許久后雙膝猛的跪倒在地,久久不發一語。
蕭嬛見靜蘅這副作態還有何可問,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眸子,半響沒有言語,在次啟唇時,紅潤的唇間發出的語音卻是帶著濃濃的失望與不可置信。
“我這個做主子的可是有什么地方對不住你?”蕭嬛不問可是有人許了靜蘅什么好處,在她心中,始終不能相信是財務使得靜蘅背叛了自己。
“夫人不曾有任何對不住奴婢的地方,都是奴婢被豬油膏子蒙了心,才會做下錯事。”靜蘅頭扣在冰冷的地面上,臉上布滿了淚水,她在做出此事時便知曉有這么一天,而這幾日她也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你究竟為何……”蕭嬛聲音微頓,睜開了雙眸。
靜蘅咬著下唇,泣聲道:“之前王媽媽托人傳來了信,奴婢老子娘職夜時喝了酒,連哥哥也被牽連,一起被攆到了莊子上……”
“靜蘅,莫不是因此懷恨在心吧?你老子娘是個什么樣的你應該一清二楚,便是被攆了出去也怪不到夫人的頭上?!逼呦冶锊蛔≡?,恨恨的瞧著靜蘅,眼底卻蘊著哀色。
靜蘅搖著頭道:“奴婢不敢生出怨恨之心,奴婢本就曉得她是個什么樣的,這些年若不是夫人拂照,她早就被攆出了府,哪里還能在院子里伺候,奴婢原想著等過了這陣子,跟夫人求求情,給她一個體面,讓她好生的過完下半輩子就是了?!?
“既如此,你為何要作出這樣的事來?”七弦厲聲問道,話語中卻是帶著泣聲。
靜蘅嘴角淡淡的勾了勾,看向了七弦:“原在府里的時候夫人倚重的便是你與流蘇,后來了王府更是如此,自打夫人有了身孕,不說你與流蘇,便是漓紡亦是極受重用,夫人喜歡誰,信任誰,做奴婢的本就無權質疑,怪也只能怪奴婢自己愚笨,不討夫人的歡心,后來夫人又看重了露荷,奴婢心里清楚夫人培養露荷的用意,只是……后來聽漓紡說夫人有意把奴婢配人,奴婢……不愿……”
“你不愿意嫁人?”蕭嬛聽著靜蘅話心里是說不出的難受。
“你糊涂,咱們做奴婢的能有那么一日,都是主子的恩典,哪里由得你愿意不愿意,難不成就因為這么點事你就生出了這種心思來?你可真真對得起夫人?!逼呦夷睦锵氲届o蘅會有這樣的想法。
靜蘅冷冷的勾起了嘴角,一字一句問向七弦:“如今咱們在王府里是什么樣的光景?配人?又能配的是哪個?我不求榮華富貴,求的只是一份安穩,不想被當成棋子,難不成這樣的心思也錯了?”
“你可笑,莫說夫人不會把你當作棋子,便是真當了,也是咱們做奴婢的命,況且……況且,你可知夫人想要把你配給的是何人?”漓紡不可置信的看著靜蘅,總算是回了神,又見蕭嬛靜默不語的倚在軟椅中,不由憤憤而道:“夫人為你尋的可是爺身邊的長隨,莫說你求的安穩日子,便是日后的好日子亦是在后邊等著你,枉費夫人為了費了心思,換來的就是這么一個下場,你當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靜蘅聽了此話,嘴邊的冷笑煞時凝住,抬頭怔怔的看著蕭嬛,心中再也沒有生出過這樣的悔意,她本以為她成了一顆棄子,這才在她人許了她脫籍的引誘下生出了背主的心思來,哪里想到,一切原本都是她想錯了,原來夫人并不曾把她當成棄子,且還為她盤算了好的前程。
“夫人……”靜蘅跪著爬到蕭嬛的面前,泣不成聲,滿眼的悔恨之色。
蕭嬛到底是被傷了心,此時不愿再看向靜蘅一眼,只沉聲一嘆,在吐了一口長氣后,淡漠的開了口:“罷了,多年的主仆之情竟讓你對我生了疑心,你若是不愿意嫁人,但凡與我開了口我又豈會為難了你,原是想著你年齡大了,該有個好歸宿,把你許給五爺身邊的長隨亦是想把你留在府里,日后做個管事媽媽,也算是全了你伺候我多年的情意,竟不想,你是個心思重的?!?
“夫人……”靜蘅怔怔的看著蕭嬛,除了一聲‘夫人’外在無臉說出任何的話來。
蕭嬛又是一聲沉嘆,眼睛微酸,不由闔上了眼,亦不再想多說任何的話,只揮了揮,用極輕的語氣道:“一會你就去莊子上吧!這府里是留不得你了。”
靜蘅想過她的下場,沒有想到蕭嬛會顧念了主仆一場繞了她一命,莫說是靜蘅,便是七弦與漓紡也是有些意外,在她們看來,便是夫人念著多年的情分不會要了靜蘅的命,但也斷斷不會這般輕易繞了她去。
靜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哽了半天,把身子挺直,滿臉的淚水,泣聲道:“夫人,奴婢對不起您,奴婢這條命是您給的,日后……日后在莊子唯有日夜為您與小主子祈福,您……您……再容奴婢在給您叩幾個頭吧!”說完,重重的幾頭磕了下去,不禁放聲痛哭,悔之不盡。
舊事涌上心頭,蕭嬛心頭又是酸楚又是難受,眼眶亦是紅了,忙以廣袖遮面,硬著狠下了心腸,冷聲道:“出去吧!一會就有人帶你去莊子上,你……好之為之吧!”話音一落,蕭嬛以手示意,讓七弦與漓紡把人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