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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三夫人一嘆,欲言又止的看了蕭嬛半響,后才道:“剛剛你大舅母使人來了信,說是錦瀾被你大舅關了起來。”
蕭嬛一愣,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句話,莫名的卻紅了眼眶,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南柯夢一場,她剛剛還夢見了她一頭撞在了皇城上,血順著自己的臉流了下來,耳邊聽見錦瀾痛徹心扉的吼聲、哭聲,一向溫潤的眸子流淌出的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笑意,只是有清亮的眼底卻依舊是自己的影子。
“母親。”淚就這么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的順著下眼瞼滴落,落在了蕭嬛的手讓,讓她生出一種灼熱的痛感。
蕭三夫人第一次生出了悔意,她后悔早年把蕭嬛放在了康敬侯府,后悔在錦瀾那孩子眼中看見濃濃情意的時候不曾明確的表態,也許,她所認為的最好的歸宿并不一定適合小九。
“小九,你別嚇母親,你……你若是擔心錦瀾,咱們明天就去侯府,去跟你舅父說把錦瀾放出來可好?”蕭三夫人慌了神,她不知道多久沒有看見哭泣的蕭嬛了,她的女兒素來愛笑,明媚的眼睛里滿滿都是驕傲的光彩,未語先笑,便是幼時摔倒了也不曾如一般小女兒那般哀聲哭鬧,只自己拍拍衣擺爬起來。
“母親,就這樣吧!不要去找舅父,只當我欠了表哥,下輩子……若是還有下輩子我一定結草銜環。”蕭嬛揪著蕭三夫人的袖擺,紅著眼睛輕聲喃語。
蕭三夫人微聲一嘆:“傻孩子,你不欠錦瀾,若是真說欠,也是我,是我對不起陳家一門。”不可否認,在當初她確實是動過親上加親的心思,畢竟錦瀾那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只是,在顧婉嫁進來后這心思便散了。
“母親。”蕭嬛搖著頭,細聲細語:“咱們不說這些了好不好。”
蕭三夫人微不可見的點了著頭,摸著蕭嬛嫩生生的臉頰,寵溺的笑道:“不說了,原把你叫過來也是因為旁的事情,你如今也大了,也該學著管家了,咱們這樣的人家,雖說琴棋書畫要學得一二,可也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畢竟不能讓人笑話蕭家的女兒是個粗人,可真真重要的卻是如何理家,我原本還想著你小,在容你二年,可瞧著你如今這般早慧,與其讓你玩散了心思,倒不如現在開始就學著,免得日后出了府手忙腳亂的。”
“母親笑我。”蕭嬛嬌滴滴的挽著蕭三夫人的胳膊,軟聲軟氣的撅起了紅潤嬌嫩的小嘴。
蕭三夫人一笑:“如何不笑你,這么大一個姑娘了,居然還因為做夢嚇的落了淚。”說著,蕭三夫人冷清的目光淡淡的掃向正房內的丫頭,眼底帶著警告之意。
能在正房伺候的丫鬟又有哪一個是愚笨的,自然是明白蕭三夫人的意思,今兒小姐突然失了態,只是因為做了噩夢嚇住了,決計沒有旁的原因。
“母親。”蕭嬛自也是懂的蕭三夫人的意思,微微垂下眼眸,低聲一喚,愛嬌的窩進蕭三夫人的懷里,有些人,有些事,只是當作被風吹散,她終究是有自己的路要走,既已下了決心,又何苦優柔寡斷,日后在累了旁人。
蕭三夫人不在打趣蕭嬛,只把放在一旁的賬本子遞到蕭嬛的手中,溫聲道:“這個你先拿回去瞧著,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在來問我。”
蕭嬛點了下頭,之后挑唇道:“母親,聽說二伯母今日過來了,是大廚房那邊出了事嗎?”
蕭三夫人眸底一冷,聲音也沉了下來:“還能有什么事,不過是一些婆子陽奉陰違罷了,你二伯母自詡是個聰明的,卻又沒有手段,這三年來倒是讓大房把持住了大廚房,只落得一個管事的名頭罷了。”
“二伯母是想讓賢?”蕭嬛眨了眨眼睛,眼下大廚房就是個爛攤子,若是接手勢必要與大房對上。
蕭三夫人冷笑一聲:“她倒是想撂挑子不干,可也得有人接手才成,且讓二房與大房鬧騰吧!咱們只管看戲便是了。”
“母親說的是。”蕭嬛輕笑一聲,卻是不認為母親會這般眼睜睜的看著大房把持住了內宅,說來,府內之所以這般鬧騰不過是因為幾位伯父叔父都是嫡出罷了,任誰也不甘心把這蕭府拱手相讓。
蕭三夫人彎了彎唇角,瞇起了狹長的美眸,不知何故,又是一陣冷笑:“知你與小八感情好,可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數,眼下六房那位可是火急火燎的帶著小八出去相看,今個一早又跑去西寧王府做客,我便沒見過這般沒臉沒臊的。”
蕭嬛彎唇一笑,不以為意的勾起了薄唇:“六房的事與咱們三房何干,六嬸嬸素來都是這樣的性子,生怕會虧待了八姐,不過也難怪六嬸嬸開始著急,明天八姐便要及笄了。”
“西寧王府不是個好去處,你六嬸嬸委實糊涂了。”蕭三夫人搖了搖頭,眼底閃過嘲諷之色,這話也是告誡蕭嬛。
蕭嬛認同的點著頭,莞爾一笑:“又何止是西寧王府呢!”
“是啊!不管是西寧還是東平王府水都深著呢!”蕭三夫人微聲一嘆,頓了頓,又冷聲道:“你祖父不會眼瞧著六房這般行事的,這寶只能壓一處,眼下他老人家還在觀望之中。”
蕭嬛一笑:“只怕祖父他老人家會挑花了眼呢!”前世,祖父不就是站錯了隊,才讓蕭家一遭傾覆,從此世間再無蘭陵蕭氏。
蕭三夫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拍著蕭嬛的手柔聲道:“各人自掃門前雪,你父親有時候雖是糊涂了一些,可也明白當斷則斷的道理。”
蕭嬛符合的應了一聲,心里卻是不以為然,父親耳根子素來就軟,當初拿捏不定之時不正是聽了祖父的話,才站在了西寧王一邊,當初哪怕是袖手旁觀,以父親在朝中的清正名聲,最后也不會落得發配之罪。
☆、第20章
蕭府的閨學位于東院斜后面的一個跨院,院子雖小卻無一不是雅致非凡,體現了蕭府書香世家的底蘊。
因蕭老太爺一直自詡為書香世家,故而不止是男子幼時便要過早的啟蒙,便是如女兒家同樣也是如此,蕭老太爺還特意在府里設了閨學,為的就是蕭家的女兒走出府后人人贊上一句不愧是書香世家教養出來的女兒,端得是腹有書香,氣度自華。
蕭嬛其實一直對蕭老太爺自敘書香世家很是不以為然,依她之見,如大伯母的娘家那般才算得上是書香世家,雖說同樣是世代為官,可人府上出的莫不是育人之師,便是眼下家族不如以往那般興盛,可在朝為官者也是編纂書籍的風雅之事,哪里如蕭家這般,自發跡初便族中就沒有一人任過如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一類的清貴的官職,倒是如丞相、首輔這樣的實權職位出過有九人之多,細數這一朝,旁的不論,族中光是五品、六品的官員都不知出了幾何,這樣的家族哪里是書香世家,分明就是官宦之族,奈何蕭老太爺死要面子,就為了‘書香世家’四字,當年硬是痛哭流涕的婉拒了先皇所賜的爵位,生怕別人指著蕭家的大門說,瞧,蘭陵蕭氏,真正的權貴之家,當然,蕭嬛私以為,即便是沒有爵位,也無人指著蕭家大門,贊上一句,瞧,蘭陵蕭氏,真正的清貴府邸,書香之族。
漓紡與靜蘅一左一右伴在蕭嬛的身邊,見蕭嬛張著小口不住的打著哈欠,眼底泛著心疼之色。
“小姐,要不要找三夫人說一聲,今兒就別去閨學了?”
蕭嬛擺了下手,又抬手扶了扶發髻之上的足金鳳尾瑪瑙流蘇,脆聲道:“算了,已經躲了幾日,若是在不去祖父怕是要派人來訓了。”說著,蕭嬛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到了閨學,蕭嬛本以為自己已來的不算晚,卻不想蕭家的女兒已是齊聚一堂,界地也分明,蕭妡孤零零的坐在左邊的弦絲雕花木椅上,雙手拖著腮,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九妹妹。”蕭汧看見蕭嬛,忙從姐妹中抽身,滿眼笑意的輕喚一聲,又問道:“妹妹可曾用過早膳了?”
蕭嬛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神色冷淡,且不說她與庶出的姐妹之間有著身份之別,便是論起感情來也極是冷淡,她幼時基本是在康敬侯府長大,便是回了蕭府也一直養在蕭三夫人的身邊,跟這些庶出的姐姐見面也不過是早早晨請安的時辰,除此之外皆是沒有往來。
蕭汧對蕭嬛的太對不以為意,依舊是笑盈盈的討好著蕭嬛,柔聲道:“妹妹第一次來閨學,想來還有不習慣的,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可要與我說才是。”
“勞煩姐姐了。”蕭嬛淡淡一笑,走到蕭妡的身邊,看著她睜圓了一雙杏眼不甚高興的看著對面的庶出姐妹,不由彎唇一笑:“你今兒倒是來的早。”
“知你想笑我,昨個去獵場玩的可高興?我本也是想去的,可母親偏生拉著我出門做客。”蕭妡嘟著嘴巴。
蕭嬛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嬌聲軟語的開口笑道:“不過是沒去獵場罷了,瞧你這氣惱的樣子,等有時間讓四姐姐帶著我們去便是了,跟那些人玩哪里有與自家姐妹在一起痛快。”
蕭妡嘆了一聲:“以后怕是沒有機會了,母親不允我私自出門的,說我現在大了,不比從前。”
蕭嬛勾起嘴角笑了笑,坐在了蕭妡的旁邊,雙手托著尖尖的下巴頦,嫩生生的道:“六嬸嬸說的倒是真真沒錯,你是該收收性子了。”
“呸,還說我呢!用不過幾年你且等我來笑你。”蕭妡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指點了點蕭嬛的額間,又瞧了瞧她身上的裙衫,驚道:“你且起身讓我瞧瞧,莫不是我眼花了?怎生瞧著你衣襟上繡的花樣與往日的不同?”
“不過是幾朵牡丹花罷了,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蕭嬛怪嗔的睨了蕭妡一眼,倒也是起了身任蕭妡打量自己,又上手摸了摸袖擺處的花繡。
蕭妡哼了一聲:“你說的倒是輕描淡寫,真真當我眼睛被紙糊了不成,快說,這衣裙哪來的,我也找母親做一套去。”
無怪乎蕭妡會這般驚訝,蕭嬛身上穿的裙衫卻是與往日的不大相同,拖地的翠水薄煙散花裙,淺淺的翠色由上至下漸染開來,一層深過一層,卻皆是鮮嫩至極,身子輕輕擺動,長裙散開,似一汪綠色的湖水波動,上身偏生又用了嬌嫩的鵝黃來壓身,把蕭嬛整個人襯的如風拂揚柳般婀娜多姿,又明媚至極。
真要說起來,蕭嬛這一身不過是煙羅軟紗的料子,倒是不值一提,可識貨的人卻能瞧著那衣襟、袖擺、裙擺處繡的粉白牡丹是由十幾種色線疊成,層次分明,一層壓一層卻不厚重,輕盈盈的花朵到真似有了生命一般的鮮活。
“九妹妹這身我倒是也沒見過,莫不是母親新給你的做的吧!”蕭清突然開了口,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蕭嬛,眼底閃過妒色,都是三房的女兒,蕭嬛便是親生的母親也沒得偏心成了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