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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嬛微蹙秀眉,她的庶出姐姐中,唯有這個蕭清最是惹人厭煩,素來喜歡爭強好勝,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不過是上回進宮五姐姐給我帶回來的罷了,哪里值得驚怪了。”蕭嬛下顎微揚,輕蔑的看著蕭清,眼底蘊含著厲色。
蕭清咬了咬下唇,頗為不甘的說道:“五姐姐也太偏心了,都是自家姐妹,怎么就只想著九妹妹呢!”
“清姐姐慎言才好,雖說是自家姐妹,可到底是有著尊卑之分,五姐姐乃是宮里貴人,哪里是能由你來說嘴的。”蕭嬛沉聲一喝,嬌嫩的容顏不見怒色,可眼底卻簇起了火光,銳利的眸光逼的人不敢直視。
“清兒想來也不是有意的,不過是玩笑話罷了,九妹妹就別怪罪了。”蕭汐上前打了圓場,她與蕭清的感情不錯,自是不想見她吃虧。
“禍從口錯,清姐姐還是長長記性的好,免得又要被拘在院子里抄女則。”蕭嬛鮮嫩的嘴角微微一勾,嘲諷一笑。
她生的姿容極艷,這般顏色若是長在旁的女子臉上不免會顯得俗艷,壓不住這艷麗的姿容,可偏生蕭嬛自小養在大長公主的身邊,習得她一身的風骨,加之蘭陵蕭氏承傳數百年的深沉底蘊,讓她舉手投足間都有不經雕琢尊貴氣度,如此,這般艷到尖銳的姿容倒是越發襯蕭嬛雍容華貴。
蕭清其實在把話說出口的瞬間已是后悔,可偏生聽了蕭嬛這滿是嘲諷的話后硬是壓不住怒色,不由死死的瞪著蕭嬛,恨不得抓花那張笑的可惡的嘴臉。
輕蔑一笑,蕭嬛又哪里把蕭清放在眼中,如蕭清這般的庶出女兒在蕭家不知道有多少,只是大多都是聰明人,很是識時務,如她這般蠢笨且自視甚高的倒也是少見。
蕭清銀牙暗咬,忿忿的盯著蕭嬛,手里死死的攥著帕子,半響,冷笑一聲:“我便是不長記性又能如何,左右不過是被母親關在院子里抄女則罷了,你這般欺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姨娘所出,除此之外,你又有什么比我強的。”
蕭嬛怒極反笑,抬起一雙豐肌秀骨的素手脆聲拍了三個巴掌,狹長的鳳眸似笑非笑的看著蕭清,一字一句道:“說的不錯,且不論除了身份之外我哪里比你強,單單只論身份這一樣便是你拍馬也追趕不上的,你與我,永遠都有著云泥之別。”
“說的好,有些人永遠也不知道自知之明四字如何寫,也不瞧瞧自己上不了臺面的身份,也敢隨意放肆,莫不是忘記了蕭家的家訓。”蕭妡冷聲一笑,一雙利眼冷冷的看向站在蕭清姐妹身后的幾個庶出之女,猛的揚聲道:“蕭沄,你還站在那做什么?”蕭妡所喊的蕭沄正是她的庶出妹妹,與她出生之日不過差了四天。
那蕭沄素來都是個膽子極小的,生平恨不能縮著腦袋做人,此時一見蕭妡的疾言厲色,嚇的一哆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她這一哭,倒也打破了僵持的氣氛,只見一眾庶出的姐妹圍在了她的身邊,你一言我一語的柔聲低哄。
蕭嬛微蹙秀眉,厭煩的看著眼前這一場鬧劇,見蕭沄在那哭的險些上不來氣,不由搖了搖頭,不著痕跡的撇了蕭妡一眼,暗道,這六房把庶出的女兒教成這般模樣還不是臊的自己的臉面,也不知往日里六嬸嬸倒是使了什么手段,冷眼瞧著六房的女兒一個個的膽子比耗子還要小,只恨不能日日躲在院子里不出來才好,如此作態倒也不知是真是假。。
“蕭沄,無緣無故的你哭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么欺負你了,你這般做派是想給誰看?”蕭妡惱火的看著蕭沄,冷聲質問,一肚子的火只恨不能全出在蕭沄的身上。
蕭沄哽咽著說不出話,只無助的擺著手,大眼睛驚恐的看著蕭妡,仿若她是一個吃人的老虎一般。
蕭妡恨的一拍桌子,猛的起了身,伸手指向蕭沄的手指氣的只哆嗦。
蕭嬛瞇著眼睛打量著眾人的神色,莫名的心頭一股火也是一簇簇的往上涌,抬手握住蕭妡的手指,蕭嬛使了一個眼色,又沖一旁已經傻了眼的丫頭喝聲道:“還瞧著做什么,沒看見主子犯了病不成,趕緊給攙回去,一點子的眼力也沒有,也不知平日里養你們是做什么吃的。”
蕭沄的丫鬟一聽蕭嬛的話,先是打了一個冷顫,回了神后忙去攙扶著自家小姐,又沖蕭妡一福身,哀聲道:“八小姐莫要與我家小姐計較,我這就帶小姐回去。”
“九妹妹好大的威風啊!如今連六房的事情都插上手了。”蕭清不知死活的又來了這么一句,心里暗恨蕭嬛剛才的一番話打得自己沒了臉面。
蕭嬛冷冷的看著蕭清,只厲聲一喝:“你莫不是被沄姐姐驚的犯了風頭急,也想回去養病?想來五嬸嬸是不會吝嗇騰出一個廂房給你休養的。”這話,明晃晃的就是威脅之意,想起五房那位被送入庵堂以養病為名實則放逐的蕭汘,眾人不由打了一個哆嗦。
蕭清張了張嘴,最終倒也是聰明了一回,不敢在造次,免得真落得如蕭汘那般下場,讓人生不如死。
☆、第21章
授課的呂先生到似掐準時間般的在鬧劇結束后進了屋子,這呂先生本是前科的舉人,后因寡母重病誤了科考,蕭老太爺見其文采不凡,又寫得一手好字,便請到了府內教導小姐們書法,如此,倒也有一年之久。
蕭嬛因早先車途勞累蕭三夫人疼惜便一直沒有讓她來閨學,直到今日才見上一面,這一見不免有些吃驚,只因這人委實太過年輕,她在康敬侯府時大長公主也是請了人教導自己,只是年齡皆是四旬開外之人。
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位呂先生,只見他身著深藍色的布衣,身形消瘦,模樣很是清俊,只是神色卻不免有些冷清,蕭嬛又瞧了瞧一眾姐妹的神色,嘴角微挑笑意,倒也明白為何這位呂先生到來后她們皆是一副端莊淑賢的模樣,庶出的女兒不比嫡出,便是出閣也極難如人意,大多許的是世家庶子,或是寒門學子,這呂先生模樣生的不錯,又得了老太爺的贊許,留在府中一邊教學一邊準備下屆科舉,這樣的一個人物倒也是庶出女兒的極好歸宿,只是不曉得這里面的門道這位呂先生是否知曉。
“先生。”蕭嬛起身見禮,嘴角含笑:“早先因身子不好一直未來上課,今此是第一次見先生,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呂先生淡淡的看了一眼蕭嬛:“可曾習過字?”
蕭嬛微勾嘴角,頗有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嬌聲道:“先生莫不是說笑,蕭家的女兒又怎有不曾習字之人。”
呂先生微微蹙眉,他已是知曉今日要來一位新學生,又說是早年一直養在康敬侯府,依他之想這位女學生怕是個不通詩書之人,卻不想還這般伶牙俐齒。
“我有言在先,你若是跟不上我的進程,只管自己臨摹字帖,免得耽誤了旁人的學習。”
蕭嬛微微一笑,福了一禮:“先生只管放心便是。”說罷,蕭嬛便從容落座。
呂先生說是授課,其實也不過是讓蕭府的小姐們拿著名家字帖臨摹,在從旁指點一二罷了。
蕭嬛端坐在木椅,右手執筆,左手攏著寬廣的袖擺,落筆如云煙,利落的寫下了個龍飛鳳舞的‘華’字,人皆言道,觀其字看其人,然蕭嬛的字卻與之相反,字里行間頗有幾分灑脫狂放鐫刻其中,很有股子別致的味道,一鉤一劃筆落之下皆蒼勁有力,乍一看倒不像出自一個女子之手。
呂先生不知何時站在了蕭嬛的身邊,微微俯身看著宣紙上鋒芒逼人的字跡,一瞬間眼底閃過訝異之色。
“你的字太過鋒芒畢露,身為女子還是習柳、顏二體的字跡更為適合。”
蕭嬛挑眸看向呂先生,紅唇一彎:“先生何意?”
“自是好意,所謂顏筋柳骨,顏體古樸圓潤,大巧若拙,柳體筆道細瘦,方折峻麗,這二種字跡比起你眼下所寫的草書更為適合女子書寫。”呂先生淡淡一笑,大有幾分規勸之意。
蕭妡在一旁聽了個明白,‘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單手托腮,笑吟吟的沖蕭嬛道:“觀其字看其人,先生這是覺得你身為女子不夠溫婉賢良,勸你改改性子呢!”說著,蕭妡沖呂先生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很是無辜的說道:“先生覺得我說的可對?”
蕭嬛秀眉微挑,睨了蕭妡一眼:“偏生你話說,難不成你是先生肚子里的蛔蟲?”
“瞧瞧,這就羞惱成怒了,我錯了還不成嘛!這年頭真話是說不得了。”蕭妡笑盈盈的用手點了點蕭嬛的字,長眉一揚:“先生其實也不用勸我這位九妹妹,您覺得顏柳二體好自去教導別的姐妹便是了,只是我這位九妹妹自習字初練的便是草書,怕是不能隨了您的愿。”
呂先生微皺起了眉頭,看了蕭妡一眼,沉聲道:“身為女子竟這般伶牙俐齒,枉你還是大家出身。”
蕭妡杏眼一瞇,冷笑一聲:“先生這是在教訓我不成?我倒是不知道先生什么時候從書法改教閨訓了。”
呂先生冷眼看了蕭妡半響,倒是身為男子又是讀書人不想與蕭妡一般見識,只輕聲一哼,邁步從蕭嬛身邊而過。
“今兒是怎么?處處煽風點火的。”蕭嬛瞇了瞇眸子,壓低聲音問道。
蕭妡微聲一嘆,撇了撇嘴角:“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呢!”
“呦!這話是怎么說的,莫不是我惹到你了不成?”蕭嬛長眉一挑,沉了沉眼眸。
蕭妡見蕭嬛俏臉一板,有了幾分惱意,忙彎唇一笑,頗有幾分討好意味的道:“哪能,我這不是沖你,不過是心里煩悶罷了。”說著,蕭妡又是一笑,嬌聲道:“昨個我從西寧王府回來,王妃送我一簍子鮮荔枝,我曉得你素來愛吃,就讓人用冰盆子鎮上了,一會下了學你去我那吃個新鮮可好?”
蕭嬛笑應一聲,卻是不打算去那吃那勞什子的荔枝,旁人不曉得蕭妡如何,她卻是一清二楚,她這個八姐姐真真是隨了六嬸嬸的性子,素來不是個大方人,生怕被人占一點的便宜,那鮮荔枝若是自己真的吃了,指不定如何的心疼呢!
轉眼下了學,蕭嬛便要回鐘靈閣,卻不想蕭妡硬是把人拉住,回了她的院子,一進院子,蕭妡便命丫鬟把鎮的涼涼的鮮荔枝端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