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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駛入皇宮,當沈素未抱著畫卷進入房內時,蕭太后已經端坐在堂內了。
伺候在太后身邊這么久,沈素未豈能感受不到蕭太后的不快,放下手中的幾摞畫卷,上前拜禮道:“太后……”
蕭太后面色端凝,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眼眸,悠悠開口:“跪下!”
一言不發,沈素未跪在了地上附身磕頭:“是傾兒錯了。”
蕭太后皺緊眉頭,眼眸掃過這個自小便跟在自己身邊的人。
她跟在她身邊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她最厭惡身邊人借著她的名頭在外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她倒好,如今給自己來了這么一出,明明不過是挑幾幅畫應付禮部便罷了,如今傳來傳去竟成了皇帝選妃,一派案幾,蕭太后低斥:“哀家也算看著你長大,你向來知禮守禮在哀家身邊聰慧能干,哀家重用你,但哀家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給哀家捅出這么大了簍子,皇上無意選妃,你是哀家的人,你拿畫讓人瞧了去訛傳出哀家要給皇帝選妃,豈不是讓人說哀家與皇上不是一條心,嗯?糊涂了不成?”
縱然心中有萬分委屈,沈素未也不能用委屈為自己辯解,她要如何開口,如何對著太后道出自己的委屈,她難道大聲說出太后您給我指的婚錯了,她在靖王府孤立無援如履薄冰,她不能,太后對她好,但不是父母那般會偶爾放下原則的對她好,對她好更是因著自己乖巧守禮,她是錯了,她是錯在疏于防范,錯在忘了婆母是為了達到目的什么都不會顧忌的人,而讓自己慌張之下做了錯事。
到底是自小養在身邊的姑娘,見她兩眼含淚,她縱然是想教訓一番也心有不忍,揮了揮手,蕭太后嘆息開口:“念你初犯,哀家也不想責罰你,若有下次哀家決不輕饒,起來吧。”
伏在地上,沈素未忍住淚意,喉嚨喑啞道:“傾兒省得了。”
即便沈素未不說緣由,蕭太后從其他夫人的三言兩語中也知道一二,她那婆婆是個什么德行別人不知她怎會不知,知道她更多的是情急之下不得已為之,蕭太后長嘆道:“你婆婆雖然不是個好的,但徑庭確是個知禮的孩子,哀家給你體面是做給你婆母看,怕她欺了你,但你萬不能借著哀家的名頭亂來,讓徑庭難做,你要知道,夫妻和睦便是有人懂得退讓,你與徑庭孩子都那般大了也算相守了半生,莫要因為小事傷了和氣,你婆婆那里哀家自會差人提點,下次莫要這般胡來了你不知昨日皇帝聽聞哀家在這給他挑人納妃那置氣的模樣……”
沈素未點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得已,她是,太后也是,太后高居后堂自要維持內穩,決不能與皇帝生忌嫌,沈素未是理解太后的怒火的。
在太后寢宮耳提面命了一個下午,沈素未兩眼紅腫的離開。
上了馬車,沈素未攥緊手中的帕子,太后對她好,從小將她撫養長大,她感激也真心維護蕭太后,但這種疼愛建立在她沒有任何錯處的基礎上,她沈素未在宮中得人敬重在宮外府中和順,但其中的冷暖只有她自己知曉,做一個完美無缺的女人太累,正如太后所說,夫妻間維持下去便是需要有人退讓,可這一世她不想做那個退讓的人,她不想受委屈了,她已經在這世上孜然一身了,為什么還要委屈自己?
眼眸睜大,沈素未不敢眨眼生怕圈在眼眶的淚水掉落,死死咬住唇畔,更不想泄露一絲軟弱。
“哐當!”
馬車一震,不待外面傳來響動,車簾便被撩開,一人躍上馬車,冷聲開口:“實在抱歉……”
少年神態冷淡實則心中隱含怒火,在知道祖母受了禮部的畫卷,在知道替他相看嬪妃的人是沈素未時這種怒火便灼燒著心頭,一聽聞她離開宮中來不及多做思考便出宮攔她,可他未曾想過撩開車簾時見到的是這樣的光景。
瑩白的臉頰因為哭過而泛著粉紅,雙眼睜的老大卻充盈了淚水,紅唇已被咬的滲血,卻仍舊端端正正的坐在馬車正中央的榻上。
傅淮怔住,晃神時人已被車夫拉下了馬車。
“你是什么人做什么要撞靖王府的馬車,你可知這馬車里是什么人……”
斷斷續續的吵雜聲讓沈素未回神,擦了擦漫出眼眶的淚水,舒了口氣輕聲開口:“莫與他多說,走吧。”一次兩次沈素未還僅僅是疑惑,但次數多了沈素未多少有些察覺少年的異樣,不想去考究這異樣后藏著何樣的心思,她只需遠離便好。
然而沈素未說完,馬車仍舊遲遲不動,車外傳來車夫的低吼:“你這是做什么,不要擋在路中間!”
傅淮早在從馬車上下來時便恢復了鎮定,見了她的眼淚心知她這是在祖母那里受了委屈心中的怒氣頃刻散了去,察覺出她言語間的冷態,傅淮抬眸看了眼不遠處易了容的李執,薄唇一勾拜禮道:“今日要與友人相聚,著急了些,沖撞了夫人,事不過三,既然有失禮之處,該是我請夫人用上一頓壓驚飯。”
馬車內沒有響動,傅淮面色仍舊是輕輕淡淡的笑意。一側的李執會意般高聲喊道:“都尉大人時間來不及了,您若再不走,柳岸公公怕是要等急了。”
馬車里仍舊沒有響動,傅淮垂下眼簾開口道:“既然夫人不愿,那我便不強人所難了,與友人期約實在不好耽擱,告辭。”嘴上這樣說著,足下的黑金莽靴卻未動一分。
果不其然,下一刻馬車車簾便被撩開,沈素未略顯焦急的探出頭道:“等等。”
無論她如何打聽,宮內宮外皆沒有柳岸的消息,沈素未沒有一天不著急,當下聽到那少年提起柳岸便什么也不顧了,或許是老天對她格外開恩,每每自己沉浸在悲傷中那素未蒙面的兒子便在無形之間提醒她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還要去找她的兒子。
用另一個男人引自己喜歡的女子與自己吃飯,多少讓傅淮有些低沉,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子一掃眼底的悲傷熟稔上前坐在柳岸身側時這種低沉達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