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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閑踏著一地的枯枝敗葉，穿過枝繁葉茂，盤根錯節(jié)的林木，直徑朝著山神廟的所在地走去，路上不時有涼風吹過，樹影斑駁。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眼前的視野逐漸變得開闊，直至一座荒廢已久，破爛不堪的建筑出現(xiàn)。

他推開半掩著的木門。

門因年久失修而在推開的那一剎那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傅子閑還未踏入，便有積了多年的灰塵撲撲簌簌落了下來，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等灰塵落地，傅子閑才往里邁步。借著從大門瀉進來的皎潔月光，他看清了山神廟里的景象。

其實說是山神廟，但實際上里頭只有一張正對大門放著的木桌。四處的桌角因這里常年陰涼，偏潮濕的緣故而已經(jīng)腐爛，勉強歪歪斜斜的站著，似乎一碰就會“嘩啦——”一聲散架。而在木桌上，還擺放著一尊雕像。傅子閑只消一眼便知曉這座山神廟所供奉著的山神。只是他并未在意這尊雕像，因他此行來的目的不是它。

“出來吧。”傅子閑突然道，朗朗的嗓音在這安靜得惻人的環(huán)境下顯得清晰。

許久，廟里不見聲音，始終是沉寂的靜謐。

傅子閑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但還是站在原地不動。好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響傳開，只聽得“啪——”得一聲響，一只小小的囚牛從雕像后慢吞吞的爬了出來，趴在桌子上。

傅子閑凝視著它，“已經(jīng)快要撐不住了……是嗎……”

《治世余聞》有云：“囚牛，龍種，性好音樂。”為鱗蟲之長瑞獸龍之長子，龍頭蛇身，能辨萬物之聲。而眼前的這只囚牛，卻與所描述的大相庭近。

灰撲撲的一小只，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金色，渾身上下瘦骨伶仃，一副精神不振的懨懨感。而導致它成這副模樣的緣由，正是因它身上纏繞著的黑氣。

囚牛面有警惕的望著他。

“十幾年前，這座山有一條即將飛升的靈龍，那時這里靈氣充沛，生氣盎然。可是——”傅子閑開口道，“就在龍騰飛之際，這里的居民們卻因眼界狹窄，為了自己利益，掘斷了它的龍脈，將它釘在這山中數(shù)十年之久，生生壞了它的飛升之機。靈龍恨這里的居民入骨，死后怨念不休，戾氣不散，成為了煞龍。此后，這里雖富裕了兩年，卻在幾年后受到煞龍的反噬，當初所有參與了釘龍事件的人在幾年前便一直怪病連連，一律落得個都不得好死的下場，不僅如此，他們并無參與其中的親人也被波及到。而這里的靈氣自靈龍轉(zhuǎn)為煞龍之時便轉(zhuǎn)為了魔氣，此后這片土地再無生息，萬物衰敗。村莊也因此沒落，蕭索，最終空無一人。而陳玉，是這個村子里僅剩的一人。”

“我不清楚陳玉的親人當初是否參與過掘斷龍脈致使自己發(fā)家致富的事情，但無一律的，只要是這里的居民，全部都被煞龍記恨上了。哪怕當初沒有參與事件的人，雖不至于斷了生機，也會落得個貧困潦倒，惡運連連的下場。唯有陳玉一人，雖魔氣纏身，卻始終不受波及。”

“是你吧。”傅子閑看著囚牛，“陳玉的生機本該在兩年前就斷了，但他到如今仍然生氣盎然，絲毫沒有半點受魔氣影響的征兆。且他的額上有你留下印記。”他頓了頓，接著道：“你為他擋了煞龍的所有魔氣，卻沒有辦法化解，而你也因此被煞龍記恨上了，只能一日日由著魔氣侵蝕自身。可如今，你連原型都要維持不住了。那一次是你護不住他了，才會被煞龍發(fā)現(xiàn)了吧，因此狂暴了起來。”

他攤開手心，將手輕輕放置在桌面上，釋放出自己最大的善意，“過來，我?guī)湍阕o他。”

囚牛聽聞“他”字時仰著龍頭看著傅子閑，似在判斷對方話里的真?zhèn)巍Ａ季茫啪従彽呐澜底娱e的手心里，仰頭看著他。

“你究竟是為了什么？”傅子閑困惑，“為什么要做到這個地步，你明明已經(jīng)……”撐不住了啊，連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只為了保他一生平淡，安康無憂。但是對方……卻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囚牛垂下頭，腦袋搭拉在傅子閑的手心里。

“不會累嗎？”他低下眼眸，“一個人不會感到累嗎？為什么對方都忘了，而你卻還要一個人堅守下去。”

一個人獨自默默的守護著另一個人，哪怕對方早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哪怕對方從未記得自己……

囚牛將身軀蜷縮一團，用龍角蹭著他的手心，傅子閑福臨心至，立刻明白了它表達的意思。

——沒關(guān)系，我記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