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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利克斯到訪前兩天
BANG!
巨大的爆炸聲之后,阿蒙感到胸口附近一陣劇痛。他的皮膚撕裂,有什么東西劃破了器官。阿蒙向前彎腰,痛苦地呻吟。他伸手想去拿左手邊的槍,可槍套下空空如也。再也無法承受如此疼痛,他跪倒在地。
「上帝啊,幫幫我!」
阿蒙試圖撐著地面起身,但他早已喪失了全部力量。他四處張望,希望附近能有人幫他。突然,一群人從遠處陸續浮現。他們向阿蒙的方向慢慢走來。
幫幫我! 阿蒙喊道。
隨著他們接近,阿蒙愈來愈不安。他們并不是普通的維也納市民。一群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左胸上縫著黃色的星星。很快,阿蒙發現他被自己殺死的那些猶太人給圍住了。
你們為什么在這里?走開!
這群人呆呆地望著他。對阿蒙的揮手示意無動于衷。阿蒙低頭看向地面,殷紅的鮮血從身上流出。他快要失血過多而死。再也無力睜開眼睛。
閉上眼的最后一幕是那些猶太人臉上厭惡的神情。他們的目光嚇壞了阿蒙。他們是來報仇?或是來見證他的死亡?
不,不!
阿蒙猛地從噩夢中醒來。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胸口高高低低地隨呼吸起伏。他還活著。
那是一個夢嗎?
阿蒙快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熟悉的房間,他正躺在自己的木床上。
那群猶太人已經走了。
阿蒙側過身,緩緩地從床上起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審視房間里的情況。他松了一口氣,現在確實只有自己一個人。突然間,阿蒙感到額頭一陣刺痛。他悶哼,用手緊緊抱住頭。
從刺殺事件發生后,他的腦子就沒清醒過。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睡覺,更別提記住確切的時辰與日期。持續的疼痛和藥物的大劑量使用,導致他精神渙散,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一切都越來越瘋狂。他開始懷疑自己所處環境的實質。
「他們還想殺我嗎?」
阿蒙對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感到困惑。他被列入了暗殺名單。猶太人,恐怖分子…也許父親會希望他死。沒錯,徹底擺脫了自己的兒子,他父親將會在墳墓前高興地起舞。
「海倫呢?」
阿蒙無法斷言。他把她從毒氣室中解救出來... 可她也是個猶太人。每個人都可以背叛他。海倫可能就是這個陰謀的參與者。也許有一個針對他的巨大圈套,而他太過愚蠢沒有留意。
他感到頭痛欲裂。從小到大,自己就不斷地遭到拒絕與背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通通都拋棄了阿蒙,去找尋他們的幸福......他的母親、叔叔和愛人。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嗎?如果他死了,會不會更好?
「我要在他們之前自我了結!(I'll die before they get a hold of me!)」
阿蒙踢掉毯子,涼氣襲入被汗水浸濕的睡衣。他試圖站起來,卻差點摔倒在地。他總是忘記自己身體的狀況。抵著墻壁,他開始在自己在房間里走動。一股迫切想要防御的沖動驀然升起。可阿蒙卻找不到自己的手槍。
「他們想要我死!那些狗娘養的雜種!」
房間圍著阿蒙旋轉起來,四下充斥著所有期待他死的人的歡笑。
他大聲尖叫。
醫院培訓海倫得根據指揮官的病情,按照相應階段調配藥物。醫生曾提醒,指揮官可能會因為暗殺遭受心理創傷。海倫做足了應對指揮官醒來后眩暈無力的準備。可沒料到迎接自己的會是他的譫妄。
指揮官的尖叫聲傳到海倫耳際時,她正在切菜。這并不奇怪。事發后,他就飽受噩夢之苦,時常在夢中大喊大叫。海倫本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夢話,可臥室的門卻被打開。眨眼間,指揮官快步離開自己的房間,朝正在廚房餐桌前準備晚膳的海倫走去。他腿上的傷并未完全好,步伐卻異常地迅速。指揮官的眼睛里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如紙。
每個人都他媽的背叛我! 他們想要我死!
海倫嚇壞了,拿刀的手僵持著。
他們來了,是嗎?他們是誰?都他媽的在哪?
在海倫看來,指揮官的話如一團亂麻。他的眼里透露著迷茫。她剛想伸手扶他回房,阿蒙猛地揮開她的手。
總有一天,你也會背叛我。不,你肯定會報仇殺了我。你的最終目的不就如此嗎,來,我們今晚就實現它!
她吃驚地楞住,阿蒙從海倫手里搶過刀,舉在半空中。海倫的目光在指揮官和刀刃之間游移。指揮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刀插入木桌。
我給你機會,海倫。如果殺了我就能讓你滿意。來吧!殺了我吧!
海倫驚呆了,困惑不已地盯著指揮官。
這是個惡作劇嗎?還是一場測試?
戈斯先生,這......
你覺得自己純潔無暇,不肯當個殺人犯,嗯?
他轉過身,背對著海倫。指揮官佝僂的背影令她心驚,一切都已然失控。
該死的猶太人,珍惜你的機會!捅我一刀!肯定能讓你如愿以償,動手吧!
無數個念頭在海倫的腦袋里打轉。這是上帝派來的機會嗎?指揮官正處于最脆弱的狀態。她可以重傷他,讓他流血致死。沒有人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某個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
她不能永遠躲下去。遲早有一天,她的真實身份會暴露出來。那時,她會被拖到大街上,一槍爆頭。在她死之前,她可以殺死她噩夢的源頭,殺死那個屠殺她家人和同胞的惡魔。
海倫仿佛被催眠了一般,不知不覺中,她緩緩地伸出手,抓住了刀柄,將它拔出來。指揮官依舊一動也不動。海倫想起阿蒙帶給她的痛苦與折磨。用刀刺進他的皮膚,將會帶來怎樣的欣慰。一個猶太女孩能有多少機會可以殺死一個納粹?
「讓他也感受痛苦吧!」
可海倫都不敢向前走一小步。她的手顫抖得厲害,眼睛里充滿了沮喪的淚水。
「為什么,為什么我做不到呢?」
海倫無法確定自己身體背叛她的原因。她試圖回憶起目睹他射殺猶太人取樂時的厭惡。回憶起在集中營里指揮官毆打她的那些時刻。她費力地說服自己的頭腦,他讓她活著的唯一理由,不過是出于某種扭曲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