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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陳夢瑤和商學院那位沒有來得及問她名字的姑娘,我又恢復了之前的生活狀態。甚至,我會刻意地躲著張亞雨。與路寧見面的時候也很少,我在悄悄進行著我的計劃。對于很多人而言,想拍一部像模像樣的微電影似乎并不容易,要有具體的策劃,要有令人滿意的劇本,需要演員,需要攝影師,需要后期制作團隊,必不可少的,是“碼內”!可這些對于我,也并不是什么難事,因為我不知道究竟會有多難。可是,我想試一試,我愿意為此傾盡所有,我已經做好了所有打算。的確,每當寫劇本遇到卡頓時,另一個自己也總會及時地跳出來,他在提醒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會毫不猶豫地罵他一句,去你媽的!
定個目標,悄悄干!
電影《布朗森》的開頭有一句獨白是:我做夢都想著成名,我知道我最需要的僅僅是安靜,然而,我做不到。這部電影很好,卻不建議你看。就像一枝花,我知道她很漂亮,卻不建議自己再喜歡下去。
此時,我最需要的也是安靜,我甚至能夠做到一個星期只說上幾句話,是在買飯的時候。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就必須全力以赴!平時我可以一根煙不抽,但在看書或是寫字的時候卻不行,我沒有煙癮,僅僅是因為習慣。天啊,我一天竟然能抽掉一包,甚至一包還不夠。晚上出來吃飯的時候我會急速奔跑,大口大口地,貪婪地無恥地呼吸,我想換一個肺。然而,眼前總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空氣質量到底好還是不好,安陽的霧霾,幾乎和□□不相上下。所以,我總在盼著下雪,盡管在雪地里瑟瑟發抖,心里卻是溫暖的,甜蜜的。沒錯,我和很多人一樣,喜歡充光棍,一年四季只穿一條單褲子。可是,你相信嗎?天氣冷不冷和你自己本身冷不冷其實是兩回事。
不管怎么說,這個冬天還是飛快地過去了。
15年春季開學后,對劇本做了最后一次修改。最先找到的人是袁國文,我激動地告訴他我的所有想法。聽我講述時他連連皺起眉頭,他一定感到疑惑——這種事怎么會找上我?
因為,我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他把滑板靠在自己腳背上,若有所思地問到:“你有錢嗎?”
“我,我——操,錢不是事!”
“那,你有人嗎?”
“不是有你嘛!”
“先別說我,大哥,你這劇本可不是誰都能演的,不找幾個藝術生估計不行吧?”
他這樣一說,倒是讓我忽地想起來了,我曾機緣巧合地結識過幾個音樂系和美術系的人,只是平時從未有過交集。
“喂,想啥呢?”國文突然又問。
實在無法遏制,我眉開眼笑地說到:“國文,行啊你!我認識啊,大音樂系大美術系咱都有人!”
他狐疑地審視著我,“我哪兒行?”
“你哪都行!你滑板少年,你風流倜儻,你永遠年輕永遠十八厘米!”
說完我便開始沉思,那幾個很久沒有見過面的人,能稱作自己的朋友嗎?他們會不會已經忘了我?
想到這些,仍舊很高興,我問國文:“我去和他們聊聊?”
“那行,你先找他們吧!”國文說著“哧溜”一聲乘著滑板飛走了,像一個王八蛋。
他最大的兩個愛好就是滑板和涂鴉,雖然平日里和我見面極少,但經過大一打寒假工時的一個多月相處,再見面時總有說不出的親切之感。不過我很清楚,他并不看好這件事。
第二個周末,帶著打印好的劇本,我厚著臉皮找到在音樂系和美術系僅認識的三個人,投其所好地要請他們去唱歌,我對這次見面寄托了偌大的希望。他們果然不見外,毫不客氣地帶著各自的朋友,場面很熱鬧。朋友又見朋友,大家在最大的包廂里都很激動,果盤不停地上,易拉罐一個又一個飛出,我的心在滴血。
當然,這些都無關緊要,此時花多少錢,已經全然無所謂了。
按我的敘事風格,是該要講一講與他們之間的故事。
王戈是我在大一英語課上認識的,當時體音美的學生在一起上課,認識一個音樂系的女生并不奇怪。或許,我們現在所選的仍是同一個老師,只是我已經很久沒去上過課了,我甚至已經忘了英語課是在哪個教室。其實說認識也不算認識,因為大一結課前我倆根本沒有說過一句話。“王戈”不是復姓,但她的全名卻是四個字——王戈黛秀,平日里英語老師點名時也會覺得拗口,為了發音標準,點到她的時候往往會不自覺地停頓一下。終于,一個學期下來,老師終是沒有叫順口名字,我們卻再熟悉不過。合影時我就在她身邊,我站在課桌上一直斜著眼,被攝影師提醒好幾遍后才看向前面。因為,這姑娘實在漂亮。
烏黑的辮子有牛尾巴那么粗,柳煙細眉,櫻桃小眼,唇若涂脂,性感卻不張揚,大氣又不夸張。雖是素顏,一顰一動間卻有著扈三娘的灑脫與豪爽,用她的話說這些與生俱來的氣質和她的家鄉張北大草原有很大關系。她是從小喝羊奶拾牛糞長大的,生得健碩卻長得俊美,考上大學后更是打得一手好鼓,手活可謂無與倫比!校園歌手大賽上很多人見過她,也有很多人說要追她。我絕對沒說過這樣的話,但是我承認,我不會拒絕她。
實踐課下課后,任建民一把拉住我,說有要事商量。
我激動地問他,我歌唱得怎么樣?
他說,什么歌?
我說,《Untilyou》啊!
他反問我,原來是你唱的啊?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睡覺了,鬼哭狼嚎一樣,要不是前面的女生全站起來拿手機給你拍照,我他媽早把你打得摸不著北了!
任建民和王戈是河北老鄉,單從飯量上我早就斷定,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我說:“好吧,你有什么事?”
“王戈他們樂隊缺一個吉他手,你不是練過嘛,我給你推薦過去了!”
“啊,不會吧?讓我?去她樂隊當吉他手?”
“別啰嗦,到底去不去?”
此時任建民還沒有和陳夢瑤好上,身邊一個滿臉雀斑的女朋友卻很矯情。
雀斑問:“民民,他是誰啊?”
任建民摟著她的肩膀:“我同學,帥吧!”
雀斑沖我眨眨狐貍眼又向任建民說到:“嗯,可是——我還是覺得你帥!”
雀斑女嗲聲嗲氣的,聽得我耳朵發癢,正欲離開時任建民終于從愛河里面靠了岸,追問到:“噯,怎么樣?”
“還行吧,和你挺般配的!”
“靠,我不是說我女朋友,我說你去當吉他手!”任建民說完,他女朋友又細著嗓子問了他一句,“你說,咱倆般不般配?”
“這個,這個,我去看看吧!”
“討厭!”
我不知道最后這一句“討厭”到底是說給誰聽的,撒腿便跑。
晚上我二楞一樣趕到音樂樓,一伙人正在排練。一個男生唱到“原諒我一生不羈愛自由”時突然停了下來,原因是我無意間踢倒了他的電吉他,六千多塊的吉他從琴架上摔下去聲音很是清脆。
趕忙紅著臉扶起來后向大家介紹:“大家好,我是——”
“噢,他是我老鄉介紹來的,體育系的,怎么樣,帥吧!”王戈手里轉動著鼓槌,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向我使眼色,“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向大家笑笑,“我叫——”
“對了,我想起來了,一會再告訴他們!”王戈再次打斷我的話,“來來來,趕緊拿琴試試,任建民說你彈得挺不錯!”說著手里打出一串“哐呲哐呲”的節奏,又向那男生開玩笑,“笑兒,你知道嗎?結業課上他唱了首英文歌,是那什么?我記不起來了,反正唱得可好了,哈哈哈哈,哎呀媽呀,主歌副歌全不在調上,還有假聲,嘖嘖,全是瞎吼啊!”
我拿起吉他,聽她繼續眉飛色舞地對大家說:“結果老師給他打九十五分呢,說下學期不要再選她的課了,天啊,有沒有搞錯,九十五分耶!唱成那——”
那位叫張笑的男生正是我在音樂系認識的第二個人,他重重地干咳一聲,王戈才就此打住。我實在不知道,沒人打斷她的話,還能說上多久。
其實我并不想勉強自己的,因為吉他水平僅僅是入門,可是為什么還是厚著臉皮走進了他們的排練室,自己也不相信是為了王戈。我但愿大家相信,我僅僅是為了任建民的好意。
我把吉他的背帶背到肩上,從一弦撥到六弦,又從六弦劃到一弦,兩個節奏型之后實在變不出什么花樣了,只好尷尬地開口:“我今天來只是為了看看大家,練吉他沒多久,但是我會努力的,爭取可以早日加入咱們樂隊……”一直到發言結束,沒人鼓掌。
頂著幾個白眼說完最后一句話——聽說咱樂隊還沒有名字呢,可以的話回頭我給想一個,咱也算交朋友了!
我就走了,一個人來的,還一個人回去,就這么簡單。
但是,故事還沒完。
一個星期后,我拿著想好的樂隊的名字找到王戈,張笑也在。
我說,我想好了,咱們樂隊就叫做“聽見”!
她問為什么,我說因為一首歌。
她說,哪首歌啊?又說,算了,現在已經沒有樂隊了!
我說為什么,她說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翻你白眼那個人不?
我說你們好像都露出了魚白吧?
她用手指頂著張笑的肚子說,我不是說我倆,在你對面拿手機照鏡子的那個男生!
我記得啊,滿臉“嘎嘣豆”,說句話就能掉一地那哥們。
張笑突然打斷,“人家已經走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又趕忙向我使眼色,但是我不懂他的意思。
王戈說著挽起了一只袖子,“什么算了啊!就他?還嫌我們水平不夠!他以為自己多牛逼啊,自己臉上長痘痘全世界都該處在青春期嗎!他很自以為是的好不好,不會幽默就裝高冷,起范兒嗎他?還什么即興伴奏,簡直了!瞎彈……”
張笑早默默離開了。
好吧,我自討苦吃,我捅了馬蜂窩,我活該!
可是,長得漂亮的女生即使是話癆也讓人喜歡呢!是嗎?
自此,在我心里便有一塊頑疾,就是想要組建一個名字叫“聽見”的樂隊。盡管,它已經毀掉了一個樂隊。
夢想和理想畢竟是有區別的,多數情況下,夢想是一剎那,而理想是永恒。一個讓人落淚,一個讓人沉醉。當時之所以暈著頭闖進他們排練室,也只是因為自己正在做著一個關于音樂的夢。可是,僅僅是看到他們的那一刻,這么一個小小的樂隊,我便退縮了。當別人拿著一萬多的吉他即興伴奏的時候,我還抱著老師免費送的幾百塊的琴吃力地練著指法。我也知道這并不能說明什么,可“打擊”兩個字有時真的是說來就來,它很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