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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個新兵卒子攪了局?”李元禎淡睨他一眼,語氣玩味悠長。
這話委實是在陸銘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他盡力將自己凌亂破碎的尊嚴一點點撿拾回來,窘迫的笑笑,“王爺就別再奚落屬下了。”
熾烈的焰火后,李元禎好似無聲嗤笑了下,看起來對任務的失敗也并不很介意。
“罷了,即便沒有他攪局,那女細作也早已視死如歸,不管你用多少手段她都不會招的。”
陸銘嗟嘆不已,深深蹙起的眉頭又彰顯他的無可奈何:“牢里那個原本已有松口,可被這娘們一嚇,又咬死了不肯說!至今仍不知他們與外界聯絡的方式,也不知他們將軍中的情形暗暗傳遞出去了多少!”
“既然不肯招,留著這女子也是無用,倒是可以借她的死,震懾牢里那個。”李元禎語氣淡淡。
陸銘當即右拳錘在左掌里,無比贊同:“王爺英明!的確,牢里那個三心兩意的才是突破——”他說這話時因興奮而聲量略揚,就見李元禎抬了抬右臂打斷他。
風卷著火苗不斷上躍,照亮了豎在陸銘臉前的一根修長食指——那是李元禎示意他噤聲。
陸銘忙閉嘴收聲,順著王爺視線看去,這才發現是那個新兵卒子正打不遠處路過。剛剛他離開后,那新兵又駐留了良久,也不知與那女細作悄悄說了些什么,這會兒才堪堪回到自己職守的崗哨。
李元禎的目光淡淡追著那個身影,聲線微沉:“你覺得此新兵可有問題?”
能去回護一個細作,可能出于一時惻隱,也可能是為其掩護的同謀。
陸銘遲疑了下,如實說出自己的判斷:“依屬下之見,此人倒不太像他們一伙的。”
“哦,為何?”
“適才他雖來阻止屬下,言語舉止間卻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且大冬日里虛汗直冒這等事也非能刻意偽裝的。對比已落網的幾個細作來看……”陸銘遺憾的搖了搖頭,表露出對此人膽識的鄙夷。
隨后總結了句:“屬下覺得蠻人再不濟,也不至于找個這樣的人來刺探軍情。”
“蠻人不至于找個這樣的,”李元禎平靜的重復著這句話,忽而冷嘁一聲,“可這樣的人居然納入了我大周的軍營。”
陸銘一怔,這方意識到先前的話甚是不妥,忙拱手補救:“王爺,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我大周男兒高大挺拔、驍勇威猛者眾!像這樣細柳扶風的小白臉兒僅是特例!”
“這樣的人,的確不配留在這里。”丟下這話,李元禎便掠了下袍擺,朝著牙帳的方向,于月下信步而去。
依軍營成例,但凡夜里宿衛之人,翌日早上可以比旁人晚起兩個時辰。故而眼下日懸中天了,孟婉才迷迷糊糊的起床。
這一覺雖睡得不長,卻算得上踏實。卯正所有新兵便都去校場列隊操練了,長長的通鋪她不用和任何人擠,天高地廣,想滾去哪兒就滾去哪兒。
明明睡前是在東頭,睜眼卻不知何故跑來了西頭。
孟婉不禁暗暗納罕,難道從小到大被教習的那些深閨禮儀,都隨著孟家的銀子一并變沒了么?
正胡思亂想之時,門外傳來動靜,孟婉知是其它人操練結束回來添衣。畢竟依著吳將軍的令,新兵外出操練時僅能穿單衣。
孟婉麻溜從床上下來,匆匆束好發髻,扲平戎衣。
“哎,孟宛小兄弟你醒啦?”最先進來那人沖她笑笑,便急著去自己床位上取衣裳。
既是以男兒身份入了軍營,旁人問起孟婉名諱時,她便將明顯女兒家才用的“婉”字改作了“宛”。
“昂。”她應了聲,抬腳便要往外去——因為她發現那人不是回來添衣的,而是進門便將中衣脫了,拿干巾擦起身來。這種場面她自然能避就避。
誰知剛走至木門處,又被那人喚住,“孟兄弟你等等,還有事兒找你!”
“什么事呀?”她駐足顫顫的問,卻不敢回頭,小臉兒莫名通紅。
“吳將軍要你睡醒去他營帳一趟!”
“啊?”孟婉心驚,忙追問:“你可知是何事?”
“那就不知道了。”那人語氣先是遺憾,隨后又語調一轉,“不過吳將軍讓我捎這話時,倒是陸統領也在,指不定有什么好事呢!”
這無異于一道晴天閃電落至眼前!想著昨夜的事,孟婉總覺大事不妙。
在往吳將軍營帳去的路上,她心下暗暗腹誹:這個陸統領怎么回事呢?明明昨夜她都裝傻給他臺階下了……今日反倒要來告她的狀不成?
到了營帳,孟婉忐忑叩門,準進后她便垂手恭立在吳將軍的帳內,偷眼往上瞟。
萬幸的是陸統領已然離開。
吳將軍甕聲甕氣,語氣里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你可知找你來所為何事?”
這種開場語往往伴隨著問責,孟婉心中忐忑更添一分,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卑職不知。”
“其實吧,陸統領剛剛來過,”頓了下,吳將軍忽地將身子往前一傾,裹挾好奇,謹慎的壓低了些許聲量:“你先說說,你是如何開罪的陸統領?”
孟婉悚然一驚,心道果然陸統領這趟沒好事。
她也只得揣著明白裝糊涂,想不通的蹙了蹙眉:“卑職豈敢開罪統領大人?再說卑職昨日才剛剛入營,攏共就見過統領大人一面,想開罪也沒機會呀。”
“不知,不知統領大人說了卑職什么?”她怯生生的抬眼問,活似只嚇破膽的小兔子。
見她回答得真切,又著實被嚇得不輕,吳將軍也不想再兜圈子,徑直點明:“陸統領說你不適合留在營里。”
“哈?”孟婉詫異的瞪大雙眼,心道這豈不是要放她歸家了?
她當時冒著巨大風險女扮男裝入兵營,為的是讓病重的爹爹和哥哥躲掉軍役,若能就此將她轟出軍營,那就不能算他孟家男兒逃兵役了。
這樣盤算著,孟婉只覺胸腔內砰砰砰的快跳起來,仿佛騎上了云頭,一飛千里,豁目開襟!
若不是吳將軍似座閻王一樣的鎮在面前,她簡直就要跳起來!
塞翁失馬、否極泰來、因禍得福……一時間無數名詞在她腦中如小精靈一般歡快的躍動,替她跳了個痛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