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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因為王爺乃是先帝親封之平州王,乃是曾經的驃騎將軍。王爺領兵前去,既是解皇上與攝政王之內患,也是除定山與邢州之外憂。且王爺英名傳揚天下,未有敗績,他取勝于韋野,只會是情理之中,與攝政王再無干系。何況,據伶月所知,這平州王中的‘平州’二字,正是因當年王爺第一次自行領兵,便平定整個平州叛亂所得。平州之亂,正是皇室中人所為。有此例在先,區區一個韋野又何足掛齒呢?”
信服點頭,祁連衣不再那樣劍拔弩張,緩和語氣:“如此想來,將軍倒是此行不二人選。只是若我再行進言,皇上此念也會更加堅定。伶月帝姬卻說是多此一舉,未免武斷了吧。”
心知平和相處也就只這一瞬了,然而該言明的仍需言明,我淺嘆一聲:“請祁將軍先恕伶月斗膽。伶月敢問一句,自祁將軍冊封以來,手中可曾把持過兵符?”
驀然僵住,祁連衣靜止在那里,我心中暗嘆:“朝中臣子互相來往,每每總需慎之又慎,如履薄冰。而祁將軍卻可稱得上是隨意出入平州王府,自身不必警惕,也不會有言官狀告。祁將軍就未想過原因?”見她已愣,我輕聲:“皇上其實從未真正相信過祁將軍的能力。即便被贊一聲巾幗,當世女子,又何曾真正被瞧得起過。”
“祁將軍與王爺來往甚密,而皇上心中已認定王爺。若祁將軍此時向皇上舉薦王爺,反倒易弄巧成拙,被皇上認作說客。祁將軍……”
祁連衣木然起身,我忙喚她,她卻失魂落魄:“伶月帝姬不必再言。”行了幾步,回頭望向桓恪:“如此,連衣便在軍營恭候將軍重歸。”
“是我說的太重了嗎?”目送祁連衣悵然背影,我心有不忍,回頭去看桓恪,誰知他正探身過來,我們鼻尖相撞,不禁彼此痛呼出聲。
顧不得方才離得極近,我捂住鼻子眨去眼中淚花,抬眸看桓恪正拿開手,鼻頭通紅,倒好生可愛,實在忍俊不禁。如此又痛又笑,好一會兒才整理好,隨他起身。
“不是你說的重,而是只怕她又記起她的夫君了。”與我并肩而行,桓恪說的平淡,我卻一驚:“夫君?祁將軍已為人婦了?”
“只是定有婚約,尚未嫁娶。”沿著石子小路緩緩而行,桓恪低聲:“祁連衣本已與郭千乘將軍談婚論嫁,誰知郭千乘在攻打陽裕時戰死。祁連衣心中悲切,當即拿過兵符,披胄上馬為夫報仇。隨后大獲全勝,班師回朝,便被皇兄封為將軍。”
言語間走至水亭,桓恪停住腳步:“你猜想不錯。自那之后,皇兄收回兵符,鮮少再派祁連衣率兵。她多時只在營中練兵,只有幾次隨軍出征,還是副將。”
“我記得我與她初見那日,你似乎說多謝她相助鑄豐?所以鑄豐他們之事,是祁連衣幫忙隱瞞?”
我回憶第一次見面時場景,桓恪點頭:“不錯。我早已向她打好招呼,待鑄豐他們一回軍營便去尋祁連衣,以挑釁上官之罪禁閉。朝堂若派人去問,也不至出了紕漏,且祁連衣一向嚴厲,斷不會包庇兵士,也不會惹人懷疑。”
肯為桓恪放棄原則,祁連衣之情已然分明。卻原來中間還有郭千乘這一層關聯,難怪以她性格卻未向桓恪挑明。
我正暗自思忖,桓恪卻突然問道:“方才祁連衣說到‘高高在上’四字時,你反映奇怪。卻是何故?”
我默然一驚,略有躊躇,神態盡收桓恪眼底:“若覺為難,便不必言說。”
“不。”望著眼前流水,我又看向桓恪:“只是說來話長,我也未曾想過,會在此刻告訴你。”
“洗耳恭聽。”桓恪示意我坐下,我搖頭,走至亭欄邊。娘親如何在短短時日內連獲晉封,汪谷珊如何帶來蓮子蘆薈羹,我如何過繼到皇后膝下,又如何轉瞬便被送往泛夜……不過還不到一年,卻像在講述陳年舊事一般。
全然敘述完后長嘆,我轉身迎上桓恪目光:“所以我說,我不曾仗勢凌人,因為我根本就未曾有過權勢。你面前的伶月帝姬蕭月穆,不是涼鴻嫡幺帝姬,只是個庶出的利益工具。我的存在,就是迷惑天下人的一個大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