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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許是我多心,宗政煦言語之中似在有意強調他曾與我談話。
然而我還未細看宗政煦神情,桓恪卻涼薄了語氣:“自然。以宗政公子之謀略過人,自當一早便想好萬全之策。只是宗政公子竟然也會為自己口中所稱的‘無用之人'留好后路,也著實令本王意外。”
我執起桌上茶盞淺抿一口。看這兩人交談之間,顯是來往有段時間了。但方才這一問一答*味也是十足。這二人我都不了解,只是依我直覺,宗政煦城府極深,真情少露,每句話都似提前練習了千百遍才說出;桓恪有將領之風,態度極易使人信服,言語間似誠意十足。
我心中對宗政煦自是始終提防,對桓恪卻也談不上相信。不過萍水相逢,即便日后合作共謀,也不過是利益相交。只是此刻,我卻不能使他們生隙。
“此事待伶月回宮自有定論。不知宗政公子今日將伶月與平州王喚來所為何事?”
我岔開話題,他二人看向我,宗政煦片刻輕笑:“是煦失禮了。”
“煦與平州王商議,想于近日攻打涼鴻。”
“……近日?”我愣了愣神,心內五味雜陳難以言明,又不能顯于言表,只得問下去:“計劃為何?”
“帝姬如此淡然,倒令煦白白準備了一番說辭。”這么說著,他卻沒顯出一點驚訝,“若論計劃也簡單。平州王回胡汝請命,先攻涼鴻。現下泛夜與涼鴻結盟,須得出兵。不過只需過個排場,泛夜佯敗,實則與胡汝雙方不會損耗一兵一卒。胡汝名義上強攻兩國,其實全部兵力都投于涼鴻。同時泛夜于暗中相助。而據煦對涼鴻皇帝的了解,他必定以為孟全身在涼鴻,泛夜會出盡全力,況且這些日子胡汝本就動作不停,涼鴻朝堂或許還會認為這次也是空虛試探,不會投入多少精力。”
“如此胡汝軍隊便大有可能長驅直入,直搗黃龍。”我接上他話尾,先點頭認同:“確實周密,看似天衣無縫。”
“‘看似'?”桓恪在一旁似是極感興趣:“伶月帝姬有何高見?何出此言?”
我搖頭,重逢后第一次認真看著他雙眸:“伶月一介女流,對兵事所知不多,卻聽過幾個字,叫做‘師出有名'。雖近來胡汝確實頻繁在邊界出現,但據伶月所知,次次行兵必有明確緣由。此為其一。其二,如今宗政公子與平州王此計,好固然是好,可是依伶月拙見,不確定因素太多。涼鴻強大,無可否認,縱使是傾胡汝與泛夜全力也說不準全然勝算,何況泛夜還不得明面相助。如此必是要大動干戈,涼鴻皇帝不傻,自然看得出這與先前挑釁的區別。便算是他愚笨,后知后覺,待泛夜胡汝兩國軍隊攻到帝都終蜀前才反應過來,恐怕難全身而退的也是我方。”
“那時我軍深入涼鴻腹地,表面上距成功極近,卻極易腹背受敵,反倒功虧一簣。”明白我的意思,桓恪點頭沉吟,“是桓恪考慮不周。那依伶月帝姬之見,又當如何行事最為妥帖呢?”
宗政煦在一旁但笑不語,桓恪貌似虛心求教,我斂了目光心中冷笑。一個是丞相之子,計謀多端,一個是胡汝王爺,身經百戰,此等身份反倒來問我該當如何,這試探再明顯不過,倒不如說是測試更合適些。自那晚宗政煦將我與孟燁寒的對話復述之后,我便明白,這是一個早已挖好的、算準我不得不跳的陷阱。而宗政煦設這陷阱的用意,便在于考驗我是否值得他合作,是否有他所需要的頭腦和鎮定。而方才他所說的那些計劃,也不過是為引出我的反駁。
這卻不是他的意思,而是說給桓恪所聽。畢竟在桓恪看來,我已與宗政煦達成了協議,他既非全然信任宗政煦,對我自然也是懷疑。我對這計劃的否認固然重要,他更看重的恐怕還是我的建議。
“出師既然無名,干脆也不必去想什么名義了。”他們既想聽,我便順著說下去便是。
“換個思路,讓涼鴻先出兵胡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