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時沒忍住，就一臉童真仰著頭指著即將路過的賣糖葫蘆的小販，奶聲奶氣且聲音嘹亮道：

“爹，兒想吃糖，葫蘆。”

獨特的斷音讓原本外表就很萌的小孩子看起來更萌，惹得周圍的人群露出姨母一般的笑容，渴望的眼神讓人難以拒絕，就連賣糖葫蘆的小販都干脆站在了二人的面前，直接摘下了一串糖葫蘆彎腰塞到了小孩的手里，然后就看向了牽著小孩手的“孩子他爹”，等著他付錢。

扇子的聲音更響了。

秦萌萌咬了半顆糖葫蘆吞下，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直在生氣的衛人美瞪了他的小女皇許久，最終還是放棄了和一個七歲的孩子計較這樣一件本就與她關系不大的小事，盡職盡責地開始了自己作為帝師的第一節課。

……

于是，集市之中最是明亮的一對父子，就如同平日里來市集玩鬧的公子哥一般，這里走走，那里看看，時不時還問幾句小販，買一點小東西一邊把玩一邊談天，遠遠看去，一大一小之間和樂的氣氛令人羨慕。

衛人美在放開了“父子”話題之后，輕松無視了周圍那些若有若無又害羞又大膽又贊美又嫉妒的目光，隨手指了指已經出賣了他全部貨物，正坐在地上收攤的一位陶器商販道：

“那是夷國人。”

秦萌萌隨著他手指著的方向看向了那個在外形上和周圍的秦國人沒有絲毫差別的商販，又回過頭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夷人鮮少使用高椅板凳，平時坐的時候都是席地而坐。他們的姿勢皆遵從古禮，雙腿并攏呈跪坐姿勢，雙手擺在膝上，與人對話時會先微微彎下身，再說話。”

說完，衛人美牽著自己的便宜“兒子”，兩人走到了這位正坐在地上收攤的商販前，衛人美像是無聊隨口問問似的道：

“今天收攤很早啊。”

聽到他感嘆的陶器商販先是抬眼掃了一下說話之人，然后立刻直起身子又專注地用贊嘆的眼光看了衛人美一會兒，才終于彎下腰，行了一個禮之后，才帶著自豪的笑容道：

“今天已經算晚了，往年我家的陶器都是一個時辰之內就能賣完了，這次賣了一個半時辰呢。”

衛人美微微頷首，牽著小皇帝徑直走向不遠處設置給商販們歇腳的涼茶攤，坐下后叫了一壺麥子茶，接著對自己身份高貴的學生道：

“夷國雖與我國相鄰，但地勢多山多河，唯有靠海的一邊有平地適合種植莊家，因此，糧食短缺是夷國的弊病，但山河間不同于其他國家的土壤，也讓夷國擁有了別國難以復制的珍品——夷陶。”

二人的視線又一次地看向了已經收拾好行囊，離開集市的那位夷商的背影。

“夷國的陶器，不同于我秦國陶器那般顏色簡單，哪怕只是普通的燒制，不需要工匠的描摹，也能出現絕美的圖紋。夷人也擅長制陶，能夠將陶器制作得光又滑、輕而薄，絲毫不比瓷器差。”

“而陶的價格遠低于瓷，正因如此，在平常百姓家庭，好看不輸于瓷器又便宜的夷陶深受追捧，就連貴族大家也時常會從夷國購入幾個，擺在家中請親朋前來品評、作詩作畫。”

秦萌萌聽得入神，兩只眼睛望向自己的師父，眨巴著，似是在祈求師父能夠多說一些，而衛人美也如秦萌萌之愿，開始順著夷陶歷數各國的珍品和特產，時不時還指一下過路的商販，告訴自己的皇帝學生這些都是哪里的人，而他們的國家又是什么模樣。

衛人美講得眉飛色舞，秦萌萌也很是捧場地在該發問的時候發問，該驚嘆的時候驚嘆，一師一徒和諧相處。半晌，在將秦國周圍的國家講述了個便之后，一向隨性的師父收起了他用來顯擺自己翩翩佳君子氣質的折扇，認真了起來。

“陛下不同于他人，陛下是秦國的國君，別人的心里裝的是小家，是生活之中的柴米油鹽，可身為國君，陛下的心中應該裝著的，是這個天下。”

“微臣之所以拋開《禮記》不談，先與陛下來看看這天下的一角，是希望陛下在學習其他知識前，能夠先將這天下裝在心里。‘禮’，對于別人，那是他們舉止投足必須要遵守的規范，而對于陛下，‘禮’就是達到最后目的所要動用的手段。”

“陛下不應被世俗的‘禮’所束縛，不論要做什么，不論臣子們說了什么，天下人說了什么，陛下首先要考慮的，不應該是此事是否合乎‘禮’，而應該是此事于秦國何益，于他國何益，于天下何益。”

“是以，微臣給陛下上的第一課，叫作‘天下’。”

一席話，使得衛人美原就不似凡人的容貌在秦萌萌的眼中又加了一層恍若圣人的光圈，一時間竟宛若仙人，惹得秦萌萌心潮澎湃。

緊接著，麥子茶被店家端上了桌。

只見“仙人”拿了兩只碗在桌上擺好，單手握住茶壺柄，舉止瀟灑地將茶倒入碗中，另一只手推著碗沿，將碗推到她面前。

“我秦國與夷國相反，山少而平原多，因此茶樹種植得少，茶葉也只有大戶人家才有條件能夠喝，普通百姓喝不到茶葉，就用麥子粒充當茶葉，炒熟之后混入水中，戲稱為‘麥子茶’。”

秦萌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碗茶中依稀可見的邊緣有些炒黑的麥子，神情嚴肅。

“是以，麥子茶也就是天下人喝的茶，陛下心中既然要裝有天下，不妨先往肚子里裝些‘天下茶’。”

說完，他端起茶碗，一口將碗中的麥子茶仰頭一飲而盡，然后將茶碗重重放下……

……一張精致的臉皺成了一顆核桃，眼神中滿是“好難喝好難喝真的好難喝”的嫌棄的感情。

果然，仙人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秦萌萌雙手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麥子茶，悶頭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