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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萌萌第一次見到衛人美的時候,是在得知自己擁有了一個老師之后的第二天上午。
衛人美雖然是去年的探花郎,但因為之后立刻就是蠻族西侵,太上皇被擄,還沒來得及給他定下來接下來要去哪里擔任什么職位,就一直賦閑在家,給自己因為避嫌和保命沒有給兒子留官職的宰輔父親打打下手。
大概是因為這是他為官以來得到的第一項任務,被封為太傅的他在接到旨意后的第二天就走馬上任,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出現在秦萌萌每天上午都要去的藏書閣里。
秦萌萌在當初剛聽到衛文美的兒子叫衛人美的時候,還覺得衛家這個大家族真的是夠不要臉的,先夸自己文美,再夸自己的兒子人美,搞得每次念著這父子二人名字時,就像是在贊嘆這兩個人似的。
然而當她真的見到了這位“美人”的時候,看著他手捧書卷,倚在窗前,憑著打開的窗縫隙中透露的陽光,漫不經心地翻頁時,若不是小太監的“皇上駕到”驚醒了窗邊的人,使得他立刻收回了那些漫不經心,重整衣物,鞠躬作揖,自我介紹,秦萌萌險些就把這人當成藏經閣里的書成精了……
“書精”用明亮的嗓音道:
“微臣衛人美,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秦萌萌看著此人瀟灑的姿態和棱角分明的臉龐,頓時就覺得衛家給自己孩子取名還真的是實誠。
衛文美寫得一手好字,也最是愛字與文章,于是就叫文美;
衛人美生的美,哪怕一句話不說就單單站在陽光下,也足以吸引整個皇宮的宮女太監來圍觀,于是就叫人美……
秦萌萌忍不住開始思考,如果自己叫“大胸”的話……嗯,還是算了,她矮,這樣不合適。
秦萌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刪去之后,神情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往常面見官員時候的坦然,她微微頷首,湊近將衛人美虛扶一下,然后光明正大地看著對方宛若謫仙的樣貌與舉止,眼神之中無不透露出贊嘆。
緩緩站起來的衛人美大概是早就習慣了別人看他時的目光,并沒有因為作為皇帝的秦萌萌這般直視的目光而忐忑又或者害羞,只是輕笑一聲,恍若對著鄰家小妹一般親切道:
“好看吧?”
……所以說,謫仙什么的都是錯覺,這人大概還是妖精轉世的可能性比較大。
秦萌萌止不住吐槽,表面上依舊保持著七歲孩童的天真和厚臉皮,繃著臉篤定地點點頭。
然后就抱著跳過這一話題的心態轉過身,爬到藏書閣自己經常坐的那個椅子上端正姿勢,右手拍了拍桌上自己昨天整理好的那一疊傳聞中屬于秦國繼承人必學的書籍問道:
“所以,先生今日打算教些什么?”
秦萌萌雖然在問問題,但她已經將右手邊的那本《禮記》抽了出來,翻開了第一頁。
不學禮,無以立。
不論何人,在學習各種知識之前,首先要學習的都是“禮”。雖然教材是一本,但不同的老師講的會不一樣,針對不同的學生,所教的也會有所不同。帝王所要學習的“禮”,絕不會與士大夫的相同。
即使秦萌萌是一個經歷過無數次穿越的鬼,曾經多次學習過《禮記》,卻依舊很期待這一次自己的這位先生會如何教導自己……
然后她的《禮記》上面就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她下意識地將衣服抖開,低頭觀察,發現是一套干凈的書生衣服,身量和她現在的身材差不離。在猜測到了自己的先生要帶自己去哪里之后,她睜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新上任還不到一天的先生。
而她帥氣的先生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他拿起那套衣服之中的長袍,對比了一番自己這位小學生的身高,微微點頭:
“看來為師五歲時的衣服,陛下穿著還是合身的。”
然后在秦萌萌的黑臉下接著道:
“陛下趕緊換上吧,不然怕是趕不上相國寺的集市了。”
相國寺是位于京城郊外小山上的一座寺廟,因為皇家和大族都喜歡去那里燒香拜佛,一直是天下寺廟之翹楚。山上的小沙彌會每隔五天下山采買,每次都會買很多東西,于是許多商販聞訊而來,在小沙彌采買的那個早晨將攤位支在山下,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一個固定時間開放的集市。
秦萌萌雖然不曾有機會去過那里,卻也曾對相國寺集市的熱鬧和繁華有所耳聞,今天終于有機會可以見識一番,也就懶得計較自己一個七歲的孩子怎么就要穿自己師父五歲時候穿的衣服了,匆匆忙忙喚來了宮女給自己換上,打扮成一個可愛的剛啟蒙的小孩,就跟著自己的便宜師父上了早就停在宮門外的馬車,往相國寺方向前進。
……
……
相國寺山下,吆喝一片,熱鬧非凡。
秦萌萌打扮成出來游玩的小公子,牽著自己美人師父的手,站在這片人為形成的集市上東張西望,白嫩嫩的臉頰外加好奇的眼神,可愛到不行,再加上手里牽著的美人師父不像凡人,一時間竟引得商販路人頻頻向他們二人所在處望,看看小的,再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然后湊成一團議論紛紛。
“這小金童真是惹人愛,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平日里都沒見過。”
“小公子身邊這個是他爹吧,怪不得那什么圣人會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呢,老爹好看這兒子就長不差!”
“嘿呀嘿呀,快看那小公子對奴笑了!仔細一看這小公子是桃花眼呢長大了也不知會迷倒多少的女郎!”
“……他爹也看過來了,咱們快些走吧,看太久了他爹生氣了……”
秦萌萌目送著那兩個婦人挎著籃子雙手提著米袋和活雞活鴨匆匆從他們身邊走過,感嘆了一下“顏狗真的從古到今都有”之后,又看了一眼臉色明顯處于“狂風暴雨”階段的美人師父,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了句“眼瞎”,然后另一只握著扇子的手“唰”地一下將扇面展開,呼啦呼啦地給自己扇著風降溫,風度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