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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后,康怡竹喝了口茶,又狀若不在意的拿手彈了彈袖口,才微笑的開口:“思年這個小姨認得倒真是挺好的,我倒也挺認同。”
大冷的天,伍平卻出了一身的汗,她的面上還不顯,李清卻是連臉上都要出汗了。
對伍平這個現在還只能糊口的人來說,康家說句話,正慶城里就幾乎沒伍平能做的工作了,那還不得滾出正慶城!?而且她戶籍才下來不久,要是轉去其他州府地界,正慶府衙估計連‘引章’都不會發給她,那就真的只能等餓死了。
李清卻是在擔心康家和李家結親的事。
伍平:“康小姐一說,倒是讓伍平不知道該怎么說了。”伍平現在才發現要在這個時代的制度下說出一句合適現在氣氛的話是多么難。表面的拒絕和接受她都不能說,那么就實話實說好了。
康怡竹好似沒有發現伍平和李清的異樣:“我是實話實說,平姨是長輩,自然是有什么話就直說好了。”
‘平姨’都叫出口了,伍平的冷汗終于也從臉上滴下來了。這不真不假的……伍平干脆也不說話了,以免再說錯。
康怡竹不管伍平和李清的心理活動,接著說道:“我聽李家主說,平姨也有三十了吧。不知平姨打算什么時候給怡竹和思年娶回家一位姨夫啊?”
啥?!
一口一個‘平姨’已經讓伍平不淡定了,這會說這話什么意思?還是這康怡竹打算用這個報復她一下?不怪伍平會這么想,這話題轉這么快,完全想不出其他理由啊。
伍平只得掂量著說:“康小姐,以我目前的狀況,還沒想過成親的事。”
康怡竹眼神閃了一下:“咦,是嗎?我還以為平姨早有打算呢?現在外面可傳出不少你的事來,還有人開出高倍的賠率賭你娶不了那陸公子呢?”
伍平僵直著身體脫口而出:“這是哪里鬧出來的事?陸公子?哪位陸公子?”
李思年端了點心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平姨,三十那天我不還問你來著。”
伍平:“但我不知道這件事啊。”
伍平這才知道,三十那天她說的事和朱星她們說的事完全不搭邊。
外面傳聞的主角除了伍平還有一位陸公子,那人是誰,都不用細想,伍平可只認識一位陸公子——陸錦安。
比較好聽的說法是,陸錦安去墨寶齋買墨,為人大方知禮,而伍平又一直無夫郎,伍平看上那陸錦安了。
不好聽的說法是,陸錦安在魚市連著兩天言語挑逗賣春聯的伍平,不知羞恥,簡直丟所有男子的臉。還有說,那伍平竟被陸錦安迷惑,竟然當街交換定情信物,就等著年后成親了。
還定情信物,一般言情小說里的定情信物不是玉佩鐲子也是簪子耳環啊,換到她身上怎么這么粗俗。如果一副春聯和一個板凳也可以算定情信物的話,那她們還真是‘當街交換’了。
當然還有更加離譜的,李清她們只提了這么一說,卻沒有細講,伍平只能自己腦補,怎么難聽怎么猜。光是想想伍平想跳城東那條冰河的心都有了。
一個是大齡娶不上夫郎的老女人,一個是被宋家休棄三年都沒有再說過親且名聲本身就不好的男子,這倆人還真是半斤八兩,成了正慶城里這段時間談論的話題人物。
伍平咬緊了牙:“這都是外面誤傳的。”
李清也沒想到伍平神經粗到才知道這事“阿平啊,這事可大可小。我想也不用太過擔心,只要你解釋清楚了,哪怕年齡在這呢,以后有了錢想娶夫郎的時候也是可以娶的到的,可不能因為這事耽誤了自己。你現在可要好號想想?”
伍平揉揉太陽穴,沒好氣的道:“我實在不知怎么想,我現在都不知道這事是怎么傳出來的。怎么現在的人都這么八卦,沒事嫌毛長了嗎。”
李清和李思年是沒見過伍平生氣,聽伍平這話也不像是好話,一時就只能安慰幾句,但并沒有什么用。
康怡竹卻好像嫌事情鬧得不夠大似的插了句話:“平姨自是委屈的,但再委屈,人言也不能把女子怎么樣。只可憐了那陸錦安,這會兒是不是還有命在……還是兩說呢。”
伍平的眉頭皺起來了:“什么意思?”
康怡竹端起茶:“恩,好茶。”搖頭晃腦完了才慢悠悠說道:“外傳,那宋家大小姐一直就沒斷了對陸錦安的心思。所以陸錦安被休棄的三年來,雖然名聲不好,但是也沒有具體到和哪位有名有姓的女人傳出閑話來。據說那宋小姐也不把那些說陸錦安的閑言碎語放眼里。這次過年回來,聽到了這個消息,那宋小姐是直奔陸家,好像還待了不少時辰呢。里面發生過什么事沒有傳出來,但是有人看見陸家人去藥鋪抓藥,聽老大夫說,那藥是給快要死的人吃的呢。”
剛才還在煩惱‘不知是誰傳閑話,沒事找事’的伍平,這會不知怎么的只有一個想法:陸錦安不會是要死了吧?
但是反過來一想發現不對:“康小姐,話不能這么說,宋小姐看了一次陸公子,陸公子就得了重病要死了,這不是壞宋小姐的名聲么。”
康怡竹哼笑一聲:“跟那宋小姐有什么關系?據說陸公子是得了相思。自魚市之后,你就一次沒有問過他,這才病重的要死了。”
伍平一激動,張口竟不小心咬了舌頭:“嘶,這是沒有的事。這是誤傳!!”
康怡竹:“也沒有人能證明啊。我看,平姨你還是好好想想這事怎么辦吧。”
伍平是真沒辦法,這會愣愣的也說不出其他別的詞,待在別人家也覺得沒意思起來,就跟李清道別要走。
沒想到康怡竹也道別出來。
出了李清家門,伍平還沒走遠,康怡竹就叫了她一聲:“平姨。”
伍平站住,帶點賭氣的情緒:“康小姐還是別這么叫了,伍平真擔待不起。”
康怡竹直接略過這句話,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誤傳不誤傳,這世上又有幾個人關心事實。再說,如果陸錦安真的死了,不論真相是什么,不管真兇到底是誰,吃牢飯的那一定是你啊,平姨。即便這事兒是假的,經過這么一鬧,想那宋小姐可不會放過你吧。”
說完也沒等伍平回答,就進了旁邊出來的一輛馬車上了大路。車轱轆壓出的痕跡是清晰又明顯。
伍平站在街頭拐角處,剛才那一身的熱汗早成了冰水,直冷到她心底。
她相信至少有一點康怡竹是沒有說錯的,那就是‘即便這事是假的,經過這么一鬧,想那宋小姐可不會放過你吧。’
寧殺錯,不放過。
一個沒權,沒錢的平民百姓,想在一個封建社會底層活下來,實在太難了。她之前還在感嘆已經融入了這個社會的生活中,她昨天還在溫馨的田家留宿,感嘆著自己雖然是外來人,也有了一些親人,但是今天她卻想回家了。
不是城墻腳下那個家,而是二十一世紀那個家。
但是她也只能想想罷了,如果可以回去,早在來的那個月就已經想到辦法回去了。
推開貼著春聯的家門,伍平再次感嘆自己過的真是太失敗了。除了那些門上的紅色春聯,這個家里到處都給人冷冰冰的感覺,伍平扶著額頭,這近半年來,都在干什么啊。再轉一圈,看著那些她用賺來的錢買到的為數不多的東西,想著‘還是給這個家添了些東西的,也不是一直在做無用功,自己最起碼還不是個完全的廢材’安慰著自己。想想現在那事兒不過是一個傳言,還沒發生什么實質性的事情呢,何必想的太糟糕而嚇自己呢。
伍平在常云的牌位前又拜了拜。
該過的日子也還是要過的不是。
伍平靜下來的時候,開始考慮她和陸錦安的傳言。問題就是,這是誰傳出來的?目的是什么?還有,那在她家附近打轉的女人們跟著事有沒有關系?她們又是誰派來的?
她不過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窮人。若是康怡竹傳出這樣的傳言,對康家有什么好?她不過是毀了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罷了。萬一宋小姐一生氣為了陸錦安再把這事查到了康怡竹身上,這可是得不償失。而至于沒賣給春聯的幾個農戶,同理康怡竹。
至于陸錦安,按傳言,陸錦安得罪的人那就不少了……吧?如果真是這樣,只要等宋小姐查清楚就行了。問題就在于,她一個和陸錦安傳出傳言的、有名有姓的女人,就算待在家什么都不做,都可能會被宋小姐當潛在目標給除掉吧。
如果近期出現在東門的陌生女人們是宋小姐派來的……但是沒理由啊?這傳言確實對陸錦安不好,但只要宋小姐說話,她肯定全力配合啊,所以自己到底哪點可以威脅到有錢有勢的宋小姐,要派這么多人來她這盯梢?如果不是宋小姐的人,那又是誰的人?
伍平把自己的臉揉成了一個囧字,她實在是想不透啊。但是無論是誰想要報復誰,現在都已經把她跟陸錦安扯在一起了,而最終的結果很大可能就是她死,還是死的最無辜的那個。
活路是什么?誰能指路?現在怎么辦?伍平腦子飛轉,把這半年的經過和見過的人都想了一遍,想來想去、反復來看,她身邊能幫得上她的人……沒有。而這半年接觸下來最有能力的就是康怡竹,而她們今天才見面,她還沒跟她打好基礎關系。
接下來一連幾天,伍平幾乎沒有出門,在家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正月十二那天,陶木敲開伍平的家門,提供了一個信息。陶木說:“昨天抓到一位在你家附近逛的女人。但是那女人只供述是想偷東西。”
伍平道謝,陶木的說法是:那是維護城里安全的一部分。
看來,這事已經不是可大可小,是已經鬧大了。
伍平反倒平靜下來了,她思前想后,都覺得這事兒自己是真無辜。自己這邊沒有門路,那是否能從另一位當事人身上破冰呢?在自己解決和借力解決兩個選項中,伍平決定去找找另一位當事人。陸錦安作為一個男子不方便出面,宋小姐也許顧忌著陸錦安的名聲,并不好直接替陸錦安出頭,可能那出現在東門的女人們只是她們來跟她提個醒,好讓她趕緊去找她們商量解決辦法呢?
所以,找陸錦安應該是對的!
再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一個外來人,原本就什么都沒有,誰怕誰。
要說伍平還真是樂觀的人,當然從她穿來這個世界接受現實并努力生活來看,這特質真是以前就有了啊。
但是陸錦安什么時候按常理出牌過,伍平卻忘腦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