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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大晉朝孝宣二十年的最后一天,伍平起了個大早。拿水和面粉煮了些面糊,踩著并不太厚的雪高高興興的貼春聯。
其實,魚市結束后的幾天,有那些外城區的住戶在魚市上見過伍平賣春聯,當時沒買,后來見店里賣的太貴,就結伴打聽出伍平的住址后來便宜些購□□聯,伍平咬緊了沒松口,還是按魚市上定的價格賣,其中有一兩家生氣不買的,伍平也沒強留。
這又是伍平的原則了。
街上有不少店鋪已經關了門,墨寶齋里也幾乎沒什么客人。閑著的伍平就跟朱星和朱月兩姐妹互瞪眼。聽著方姐一個人忙的慌。
午時后,李清帶著她女兒李思年來到了店里。李清是兩手空空搖搖擺擺就進來了,而李思年卻是抱著一個不小的盒子,進門還差點邁不過門檻。
李思年進門看到店里沒有客戶,開口就喊:“方姨,平姨,啊星阿月,阿春,快來快來,我爹爹做了好些零嘴,可好吃了,我專門帶過來給你們的。”
阿春是店里做端茶打掃的姑娘,平時極少見她說話,但做事不怕累。李清見她還老實,就一直留著了。
方姐正忙著呢,哪里管李思年喊什么:“哎呀思年,你不要大吼大叫的,哎呀,你這一打岔,我這還得重新算呢。”
李思年跟大家都比較熟了,方姐也是拿她當小孩子,這事李清都沒說什么。李思年聽了方姐帶點焦急的話只吐了吐舌頭,一邊小小聲說話一邊拿手招呼伍平和朱星朱月和啊春趕緊過來吃。
李清夫郎這做點心的手藝真心不錯,幾人圍著李思年抱過來的食盒,自然是送了不少夸獎的好話。
這邊吃著零嘴歡聲笑語,那邊李清和方姐噼噼啪啪核算著賬目。伍平看著大家的相處模式,心里暖暖的,現在她才相信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完全接受了這里的生活方式,融入了這里……最起碼已經融入了這個店。
伍平咬著一塊炸的甜糕,見李思年的眼睛一直瞟過來,就伸手在李思年的頭上拍了一下。
李思年反笑著湊近伍平,小聲的說:“平姨,你最近有沒有聽說什么?”
“聽說什么?”伍平是真沒有聽說什么八卦,因為平時愛八卦的方姐她們,不知怎么的,最近也極少在店里八卦了。
李思年咬著香酥餅正想開口,旁邊朱星拿一個團子塞到李思年的嘴里:“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伍平這下明白過來了,這八卦百分百是跟自己有關系了。
但是自己身上會有什么八卦,要說伍平得罪人?開玩笑,以伍平現在這小心的行事作風,怎么可能!把甜糕放到嘴里,伍平突然想起來,好像還真有兩件事,做的沒有那么好。
一件就是,康家小姐的約,但是如果真是這事,那李清作為康家的親家,對她的態度肯定會有所改變的,可是目前她什么也沒感覺到啊。第二件就是,有人想便宜□□聯,她沒賣罷了。如果是這事,那伍平反倒是沒什么怕的,她覺得根本沒必要關注這個。
李思年在一邊觀察著伍平的臉色變化,見伍平平靜下來,就問:“平姨,你是不是想到了?”
伍平:“如果是我的八卦,你們就不用擔心了。我經歷的那些都是小事,都沒有什么大問題。清者自清,讓別人說去吧,不用在乎。”說著又拿起一塊甜糕,這甜糕是真好吃。
李思年一聽就指著朱星說道:“看嘛。根本就沒什么事。嚇得我還以為那事是真的呢。朱星你也是,剛才差點噎死我了。”
朱星朱月一聽伍平這么說,也馬上看開了鬧騰起來,眾人就把話題岔開不談了。
下午,李清早早把月錢發了,這個月竟然都發了雙倍的獎勵,還提前一個時辰就讓大家回家準備過年了,說來年過了十五元宵再來。
十五天的假啊,伍平已經多少年沒有那么長的假期了!想想就激動不已。
因為伍平現在手上還有些銀錢過日子,雖然不太多,但是也不至于吃不上飯,也就不在意休息半個月了,反正大家也都是一樣的。想完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了這種餓不死就滿足的思想,伍平忍不住給自己頭上一巴掌:瞧這點出息!
這一年的最后一天,正慶城里的傍晚時分大家都按照府衙的規定放了炮竹,玩了街上的游戲,但街上的游戲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然后大家都待在家里陪親人說話。
伍平下午從墨寶齋回去后,就拎著禮物跑到上洪村的常家待了一兩個時辰,盡了晚輩的禮。然后再到了田姑家跟大家在一起聊到半夜。田秋的夫郎竟然還給伍平做了一件新衣。雖然只是外衣,不過,外衣穿上后里面誰看的出來。伍平笑著要謝,又得了田秋的幾句調侃。
孝宣二十一年,大年初一,伍平先是跟著常家拜訪村里的人。然后又跟著田秋只挑了幾家又拜訪了一次。然后,伍平這幾天吃吃喝喝的就在田姑家,常家混著,時間一轉過了初五。
村里的拜訪完了,該是城里的了。
而城中,伍平比較熟悉的就是店里的幾位罷了,然后臉熟的就是城門那幾位士兵和帶點官職的將官了。
初六一大早,伍平抱著田家和常家給的一些吃食和米酒返回正慶城。
在大晉朝所設官階等級中,正慶府非直隸州府,設太守,地方最高的民政長官姓沈名楓,五品的官階。而正慶城為非軍事重地,設都尉行軍事權,最高軍事長官姓楊名書,六品官階,平時歸太守管轄。下有步兵校尉若干,八品官階,一部分管理正慶城的基本治安,其中就包括八個城門,而每個城門五十六人,其中每八人為一組,分七組。其中三組每四個時辰輪組換班負責城門口,另三組負責城門樓上同樣每四個時辰換班,最后一組休息。如此輪換,正好每組七天一個輪休。
東門步兵校尉姓陶名木,正東門步兵校尉姓許名江。倆人都是三十多歲,平時伍平經常出入這兩個門,都是先跟別人點頭打招呼,時間長了相互都點頭了。
走到東門門口,伍平拿出一包吃食要給陶木:“都是農家常見的東西,陶校尉可不能客氣啊。”
陶木看著伍平:“那怎么好。”
伍平:“怎么不好,天熱的時候你們在外面,這大冷的天,你們還在外面,這城里的安全什么時候都離不了你們呢。我這不過一包自己家的吃食,又算得了什么。這米酒就算了,我害怕犯了禁。至于這吃食嘛,陶校尉就拿著吧,來,給大家分分。多吃點東西也能御御寒不是。”
陶木和伍平又推來推去半晌,眼看又有人要過來,總歸給人看見不好。陶木就讓人先拿到城樓上了。
然后陶木跟伍平說了件事:“你是不是得罪了人?”
伍平驚訝:“得罪人?為什么這么說?”
“這幾日,有幾個裝模作樣的女人在東門附近轉悠。”陶木道:“我也是懷疑有什么事,觀察了幾天發現她們經過最多的地方是你家。”
伍平這下是真的驚到了。踩點啊?想干嘛?
伍平趕緊說:“陶校尉,我可真是老老實實的平民百姓。我來到正慶城也不到半年時間呢,大家住這么近,你要相信我。”
陶木看了伍平一會兒,點頭道:“當初我們姐妹搬離你家的時候,我們曾去籍賬司問過你的情況。后來洪籍賬還說……咳,而且你住在這里,我們姐妹可都看著呢,我們自然相信你。但是那事沒頭緒,你還是想想近期有沒有得罪人,早做打算才是。”
洪籍賬說過什么,伍平不知道,她也不想猜,反正陶木能相信她就行。
“可是真沒做過什么事啊。”伍平也是一腦子疑問,還是跟陶木等眾姐妹道了謝。
最后得了陶木一句“在東門這附近可以保證安全,但是其他地方你就要自己小心了。”的話,伍平才回到了自己家。
先是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就拎著年前準備好的禮物去李清家。
路過東正門時,給東正門的許江留了一個食盒,把跟陶木說過的話又大差不差的說了一遍,這才進內城。
李清家就在墨寶齋的后面,只跟墨寶齋店鋪的后院隔了一道高墻。因是祖宅,看起來非常古樸。
這年頭關系好的親戚都會趁著年初幾天最先相互拜訪,伍平跟李清沒有親戚關系,不宜早但也不宜晚,才選了這么一天。
開門的是李思年,一看到伍平,一邊往里面讓人一邊伸著脖子跟里面喊:“娘,阿姐,平姨來啦。”
李思年沒有姐姐,那這會兒想必是家里正好有親戚在了。伍平決定拜訪時不能拖太長時間,說會話就走好了。
大廳里除了伍平是剛來的,還有李清,李思年,以及一位二十上下的女子,那女子一身上等綢緞,眼睛黑亮,眼神凌厲,頭上卻是一支素色簪子,伍平瞟了一眼,簪子倒還能看的出不是玉器。
伍平就在心里嘀咕:不是當官的,卻也是個非常有錢的。
李清笑瞇瞇的,正是過年該有的樣子。倒是被李思年稱為‘阿姐’的女子此刻皺著個眉頭。
伍平并不認識這個人,雙方沒有介紹之前,就只行了個女子之間的平常手禮。
李思年嘴快,相互介紹道:“平姨,這是怡然的三姐呢。阿姐,這是我家店里的伍平,平姨。上次我娘說,她還給你家的糧油店做過結算呢。”
好吧,這下全清楚了。李思年口中的怡然,自然是跟她定親的康家最小的嫡子康怡然,而眼前這位‘三姐’就是康家的三小姐康怡竹。
相互通了姓名后,自然是一個正式的禮。康怡竹回了個禮后又仔仔細細把伍平打量了一番。
“伍小姐的結算做的很好。”康怡竹開口,夸完了又對李思年說道:“我今天聽你這么一叫,可是又多了一位小姨。”
李清、李思年和伍平是真沒想到這個問題啊。
康怡竹的聲音不沉不啞還有點清冽的感覺,這會也沒掩飾自己,雖然顯出好接觸的樣子,伍平還是趕緊說:“伍平可不敢。思年年齡小,大家就是熟悉了亂叫的。康小姐不要放心里去。”
李思年沒有說話,李清倒是說了:“那是。我家人少,平時沒有那規矩,小孩子家亂說的,亂說的。來,來喝茶。”然后又轉頭對李思年說道:“思年,你去看下你爹爹的點心準備的怎么樣了?”
李思年反應挺快,高興的跑了。
然后幾個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話題。伍平就覺得康怡竹打量的眼神時不時又飄過來,伍平猜不透她的目的,就拿出兵來將擋的氣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