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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該醒了……”略冷微濕的指尖搭在她的腕上,微動的衣角帶著絲絲藥香。
好熟悉。
“阿棠,睜眼看看阿姐……”輕柔的聲音似有顫抖,在耳邊響起,沉靜溫潤,莫名安心。
好熟悉。
眼睛一睜一閉間,似有清瘦的男子面她垂淚,細長的眉毛,憂郁的神情,欲說又止的嘴角,眼中的倔強,和令她欣喜的癡情……
好熟悉。
可是,太累了。好想,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阿棠!”李云析見狀輕搖著她的肩膀,裴楊的手被她緊緊握住,焦急地看向葉川芎,眼中的脆弱經不起觸碰。不是說,服了解藥就好了嗎?阿棠她,為何又沉睡了過去!
“葉公子……”壓抑著心中的驚恐,顫抖的聲音幾經艱難逸出口。
指引著他的手搭在李云棠脈上,葉川芎臉色微變,隨即轉身,對著李云析和裴楊道:“殿下無事,只是還有一味藥川芎忘了,還請殿下公子退出去。”
李云析手輕放在小妹肩上,感受到她隔著薄被傳過來的絲絲體溫,又看了眼裴楊,扭頭走出去。
裴楊試著將手從李云棠手中拽出來,奈何她握得太近,幾次拽不動分毫,又怕牽動她的傷口,只好放棄。
“我抽不出手。”
五個字針扎著一樣,葉川芎臉上閃過一絲薄弱的痛楚,從舌根苦到心底,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如此,請公子閉上眼。”
八百里加急,葉家主固辭不往,擺手只有一句話,此病,只有川芎可醫(yī)。暗衛(wèi)便帶回了葉川芎。知道葉川芎帶著解藥前來,太女急返,將他們安置在了江家的別院內。今日用藥,那人總算有了反應。
裴楊信他,聽話閉眼,絲絲血腥在屋里漫開。
摸索著抹上藥膏又慢慢纏上手臂,葉川芎再次輕聲道:“葉家用秘藥的規(guī)矩,還望公子莫見怪,殿下……明日定可醒來。”微濕的指尖撫上那人的嘴角,又緩緩地輕輕地貪婪地劃過她的臉頰,葉川芎終是不舍地收回手,微微嘆息,“公子可以睜眼了。”
裴楊睜眼,見李云棠臉色果真好轉,對著葉川芎毫無焦距的眼眸輕輕道謝。
謝什么呢?他做這些事情本就是為了自己。那樣光采奪目的人不適合躺在床上。嘴邊的苦澀還未化盡,門外便傳來一陣打鬧聲,抽出別在腰間的細杖摸索著向門外走去。
馮薇已被墨九和太女暗衛(wèi)擒住,卻并未傷她,見房門打開便放了,葉川芎站在門里,對著打鬧的方向微微致歉。
“殿下明日便可醒來,太女放心。”李云析聽后長舒一口氣,命人送他回房。葉川芎還未來及擺手拒絕,人便被馮薇氣急敗壞地抱出了院子。
“馮薇,放下我!”葉川芎沉聲命令道,奈何這人死活不撒手,喘著粗氣氣哄哄,低頭就要親上來。
啪!
這一掌太過用力,震疼了他的手腕,纏好的布條松散開來,被刀劃破的傷口往外冒著血。葉川芎氣極,緊握的雙拳不住抖動,“馮薇,你不要欺人太甚。”
狷狂的女子看著眼前散發(fā)著冰冷氣息的人,裝作沒看見他順著手腕下流的鮮血,強忍著心疼別過頭去,“欺人太甚?葉川芎,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么?對自己的夫郎,我有何錯?”
葉川芎怔住,而后放棄般的低下頭,答應過她的,他自然不會忘。那日他接到急報,得知李云棠中了慕眠,便答應了馮薇的請求。只因她是東夷女皇的外甥女,屬于東夷皇室。若他一嫁可換那人蘇醒,他求之不得。苦笑了一聲蹲下身子,摸索著找到手杖。
被打的臉頰發(fā)著燙,兩人對峙了一會,見他隨隨便便打了個結就要走,竟連血也不止,氣惱地將他拽到懷里。
“她就那么重要,讓你連性命都不顧了嗎?”
從懷中掏出上好的藥膏,細心涂抹在他腕上,馮薇咬牙切齒,手上卻不敢用力,輕巧地纏繞著他腕上的布條。
原來他早已為了她連性命都不顧了嗎?葉川芎苦笑著,任由馮薇拉住手腕,強忍著本能抗拒的肌膚之親。
她當然重要,比自己還重要。可惜他明白地太遲了……
“你不該在藥上動手腳的。”過后,葉川芎抽回手臂,將她甩在身后。若不是她在藥上動了手腳,他又何須多喂這一回血。
馮薇氣惱,他的嗅覺太過敏銳,饒是她費勁心思還是被他察覺到了。她做了手腳又如何,左右她東夷與大啟也不對付,要不是那個驕縱狠辣的大啟三皇女,他的眼睛怎會瞎了?幾步外,葉川芎腕上的白布幾乎被血浸透,此刻,她只恨自己沒多動些手腳。
“她是咎由自取!”馮薇皺眉,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她還嫌做得少了呢。
葉川芎頓住,嘴角泛白,“不,咎由自取的人,是我。”
百日曇籽本就是她為裴楊準備的,為此,她幾乎耗盡了一身的氣血。肯舍這半顆,不過是因為裴楊用不到而已。他知道的。她的眼里,從未出現過他。不自覺地撫上雙眼,心中微嘆。如今,他還是不適應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不過卻不可惜看不見,只是可惜,當初為何沒多看她幾眼。指尖撫過她肌膚的觸感還在,依稀記得她眉若桃枝,艷若流霞,半年未見,不知她變了沒有。
這些,他再也看不到了。
細長的手杖敲在石板上,漸漸無力。幾百里的顛簸,三晝夜未休,加上氣血不足,葉川芎終是撐不住地閉上雙眼,軟軟地倒下去。身后,是馮薇擔心的驚呼。
“芎兒!”
沒有料想中觸碰到石板的堅硬,葉川芎歪倒在馮薇懷里,溫暖又柔軟,可是,不是她,他只覺得冷。
“馮薇……”葉川芎有氣無力,嘴唇的開合極小。雙瞳無神,看得馮薇心如刀絞。
“葉川芎,收起退婚的心思,你就是死了,墓碑也要刻上我的名字。”咬牙打橫抱起他直奔藥房,健步如飛。現在的他這樣蒼白,她對他從來都狠不下心,若是他開口求了,她怕自己真的會答應他退婚。
聽著她突突的心跳,葉川芎吃吃笑起來,“其實,我是想說,明天回楚北的……”
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風從耳邊過,馮薇的步子太穩(wěn)當,葉川芎放心地閉上眼。迷迷糊糊地說出最后一句,也不知道她聽見沒有。
“放心,答應你的,我決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