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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棠被拘第七日,新年。普天同慶。
是夜,昭帝賜食同樂宮。百官同樂,共度新年,推杯換盞,鼓樂齊鳴,內外相協(xié),君臣和樂。
歲夜高堂列明燭,美酒一杯聲一曲。同樂宮前架起的高臺上,曼妙的歌舞不知疲倦,百官看得興起把酒言歡,文人吟詩作賦,武將比劃拳腳,相互走動敬酒,都夸對方的好。因為身份差別,裴楊與紀遠同坐排在距她二十步遠的地方,燈光影影綽綽的看不清。眼睛盯著他的身影,無聊的捻起糕點又放下。兩株百日曇花費了她大量的氣力,每天補的跟不上流失的,鼓樂聲讓她心浮氣躁,對著滿桌的山珍海味也提不起胃口。本就不覺有趣的年夜宴現(xiàn)在更是枯燥不堪,若不是青兒在場,她恨不得立刻爬回去睡覺。
昭帝君后及眾君侍坐在殿中,李云析坐在上首,見她精神不濟,伸手為她斟了一杯酒,“喝杯酒先暖暖,一會兒敬完酒找個借口再走?!彼钪钤铺男宰?,此刻多半是強忍坐著。
強打起精神,對著阿姐俏皮一笑,抬手舉杯一飲而盡。眼神瞟向江正君的位置,對毓芷毓洺招招手,兩個小家伙今日穿戴周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父君身旁,見皇姨招手征求母親同意后顛顛地跑過來撲進李云棠懷里。
“皇姨好些天不來,芷兒好想皇姨?!?
“幸好洺兒和姐姐去求皇奶奶,才放了皇姨?!?
兩個小家伙窩在她懷里撒嬌邀功,李云棠寵溺地刮著他們小小的鼻梁,被他們逗笑。
“啊,原來有這樣大的恩情啊,”李云棠拍著胸脯感謝,“皇姨已經記在心里了,所以為你們兩個一人準備了一件新年禮物?!?
一聽說有禮物,兩個小家伙眼睛立刻亮起來,纏著問是什么。
“新年禮物當然要新年才能看,明天一早你們自然就知道了?!必管曝箾骋琅f興奮不已?;室痰亩Y物總是與眾不同,不知道明天會是什么。
歪在李云棠懷里猜想了好一會兒,毓芷毓洺忽的整齊衣袖,挺直身板站到她面前,用稚氣的嗓音老成說道:“父君說,過了今天芷兒就又長大一歲,是個大人了。人與人之間要禮尚往來,我們不能只收皇姨的禮物,皇姨想要什么禮物呢?”
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天真,“嗯,洺兒也要送皇姨禮物?!?
李云棠感動又好笑,不用看也知道二十步遠飄來的視線是誰的,眼睛微轉,招手讓他們貼過來。三人圍在一起咬耳朵,毓芷毓洺聽完后,拍著胸脯保證能完成。
皇親宗室的吃食與百官不一樣,更精美也更豐盛,一些不合時令的緊俏食材都是費勁心思專門培育僅供皇室的,有些甚至是動用眾多人力不遠千里送過來的。裴楊不挑食,但真正合口的食物卻也不多。怕兩個小家伙拿不動,細心的將盤中的蓮藕撥在一個小盤上,各塞了兩個貢桔到袖袋中,毓芷捧著雪蛤膏,毓洺端著細蓮藕歡喜地朝裴楊走去。
兩個小家伙歡歡喜喜地去了。
年夜宴上都是懂事知禮的文官武臣以及家眷,鮮少有他倆這樣三四歲大的孩子,一時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在人群中穿梭的小人兒。來往傳送美食的宮人自覺避讓兩位小殿下,企圖接下他們手中的食物卻被拒絕。只見兩位小殿下在裴公子和紀公子桌前停下腳,傾著小小的身子把手中的吃食放在他們桌上。
裴楊和紀遠趕緊站起來,“謝殿下賜食?!鄙砗篌鶄鱽硎兰夜硬簧频难酃?,裴楊恭敬地拱手。紀遠倒是不甚在意,自他在大街上抽了第一個紈绔起,早就為世家所不容了。
掀開盅蓋,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口水立刻流出來,羨慕地眼光投向裴楊,三殿下真好,隔了幾十個桌子都不忘給你送好東西。毓洺把袖袋里的貢桔拿出來,放到裴楊紀遠兩人手上,模樣乖巧。
“洺兒剛吃過,很甜的。”
南州上貢的柑橘,八百里加急送來就剩下十幾斤,能不甜嗎?這回在場公子的眼是真要刺穿他和裴楊了。
毓芷毓洺謹記皇姨的話:食物送到即可,話不能多說。端起架子,一板一眼地回去了。裴楊恭送兩位殿下,紀遠被眾人盯著,無奈地看著手中橙黃的柑橘不是吃還是不吃,裴楊卻一反常態(tài)淡定地坐下來,秀手執(zhí)筷夾起一片蓮藕送進嘴中,李云棠遠處看著笑容溫柔。
“姨娘姨娘,我們已經送過去了?!必管曝箾硴涞顾龖牙?,小孩子眼中沒有功利,不會去思考他們親自送菜這一舉動背后的價值,眼里全是完成皇姨交代的歡喜。李云棠親親他們的小臉,又許諾了一件禮物,小家伙歡呼著跑開了。
楚暮縱觀全程一言不發(fā),眸光閃爍,深深看向那個低頭剝桔子的清華男子,手邊的銀箸再沒動過。
裴楊儼然成了今天的焦點,忍住被人注目的不適吃完她送來的柑橘,抬頭恰與遠處的圓月七皇子目光不期而遇,雖然不知對方為何一副生氣的樣子,但仍禮貌地笑著點頭。
那都和長姐拉罕同坐,此刻才知道裴楊是誰,差點跳出來與他決戰(zhàn)。他學著啟國的禮儀向裴府遞帖多天,結果一封回復都未收到。現(xiàn)在看他笑得那樣得意,分明是在小看自己。
紀遠興致盎然地盛著雪蛤,冷不丁的一哆嗦,轉頭就撞上那都不善的目光,不咸不淡的回了一眼,然后悠閑地欣賞歌舞。不能因為不相干的人壞了心情,這首曲子舞完就是破陣舞,他可是從昨晚就開始興奮了。
那都看到紀遠比看到裴楊還氣憤,拉罕按住他,微笑著向三位皇女舉杯,嚴厲的聲音傳到他耳中,“這里是啟國,毛毛躁躁像什么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那都憤憤不平卻不再動作,拉罕暗中拍他的手,“別擔心,啟國三皇女正君之位一定是你的?!彼陌芗纫陀H,就應嫁給最尊貴的人。可惜大啟太女已有正君,又堅決不肯再納側君,不然她的弟弟豈會是一個親王正君?
這頓飯吃得太過精彩,場上人各懷心思。
李云析搖搖頭,不贊同小妹的做法。先不說裴楊是不是青陽王正君的最佳人選,單就她的皇室身份,場上想與她聯(lián)姻的何其多。今日她敢在年夜宴上對裴楊大膽贈食以示偏愛,明日京城官貴就敢對裴楊口誅筆伐,何況中間還有個幾乎已經定下來的圓月七皇子。
“阿棠這樣,不怕給他樹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