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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看到剛換了常服的昭帝從后殿走出來,兩人正身喊了聲母皇。
“嗯。”昭帝剛謝了冠冕,揣著手爐坐在榻上,神色很是疲倦,“聽孔珍說你在禮部學得不錯。”
李云棠對昭帝沒有太深的感情,上一世向來怵她,等到自己當了皇帝后才體會到母皇的不易,站在一旁恭敬地答道:“是尚書大人教得好,棠兒還有很多要學。”
見李云棠比往日成熟了許多,昭帝點點頭又問了幾句,李云棠一一恭敬答了,然后和李云析一起告退。
出了甘泉宮,雪已經下得大起來,紛紛揚揚的落到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披著大氅,兩姐妹沿著路往東宮方向走。
伸手任由雪花落在手中,然后融化,李云析望著陰沉沉的天嘆了口氣:“圓月下了一個月,現(xiàn)在帝京也下起來,運往北疆的糧草衣物怕是要趕不及了。”
李云棠贊同地點頭,嘴邊的白氣散了又起,“從帝京到北疆,現(xiàn)在運的話時間還是緊啊,若是從晉州先調一些過去,戶部送的再陸續(xù)補上,倒是可以緩緩。”
圓月大雪,北疆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現(xiàn)在情況又有惡化,周邊的糧食怕是已經征了好幾遍了。晉州與北疆離得不遠且糧食最為寬裕,若是從晉州先調一批運過去,北疆的燃眉就可解了。
李云棠說的這些李云析如何不懂,“壞就壞在晉州今年夏天雨水不足,好好的糧食減了三成,晉州百姓眾多,如今還有照顧從北疆逃來的難民,預留來年的種子,自己的吃食,怕也捉襟見肘了。何況……”
“圓月還要再借走一些。”李云棠冷冷地接出下半句。
李云析挑眉,看著身邊的小妹,欣慰地笑道:“禮部這些天,阿棠真是長大了不少。”
李云棠笑著看向阿姐,心中暗誹,她這哪兒是在禮部學的,不過是死過一回罷了。勻步走著,輕靈的聲音娓娓傳到李云析耳中。
“圓月牛馬凍死了一半,若是不借,難免會狗急跳墻。北疆和周圍幾個州又疲乏得很,眼看快到年關,仗是想打也打不起來了。如今的法子,唯有借給圓月。一來,圓月已經稱屬,不借怕是又要再起干戈,反倒讓人覺得我大啟小氣;二來,也可以做給其他小國看看,歸附我大啟的好處;這三嘛,……”
李云析正聽得順心,見李云棠頭頭是道又有意省略,停下腳步,“阿棠怎么不往下說了,三呢?”
李云棠抬頭,眼前浮現(xiàn)出裴楊的臉,又想起了上一世的荒唐,“這三嘛,自然是圓月的無價之寶了……”
這個無價之寶她可是也一直惦念著呢,母皇心里想的什么,她的這些個女兒大臣們全都一清二楚,所以即使大啟也有困難,卻無一人敢上書違了皇帝的意思。
圓月的無價之寶冰海雪蓮,醫(yī)經中記載的功效極具誘惑力,可以解百毒,駐肌美顏,延年益壽等。然而此花又極為難得,只生長在圓月的高山圣湖之中,從長出花骨朵到開花,足足需要一百年的時間。采摘和保存也極費工夫,非付出圓月一千勇士以上之人力不可得。因其珍稀程度之高,以至于人們給它取了一個更加珍貴的名字,長生草。而明年,剛好是長生草長出花骨朵的第一百年。
長生啊,多大的誘惑!
李云析用贊嘆的眼光看著小妹,心中無限感慨:阿棠真是長大了。
“既然阿棠曉得其中的關鍵,可能猜到圓月的兩位皇子,母皇會如何處置?”調笑著看向小妹,聽說最近她往太傅家跑得甚是勤快,連芷兒和洺兒回來都說,皇姨看漂亮哥哥的眼神像極了娘親看著爹爹。一月后圓月來朝,這丫頭怕是得受一遭美人的冷眼。
李云棠不禁扶額,所以說,不妙啊。
看著李云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李云析心情頓好,往前邁的步子也輕快了許多,話鋒又轉了回來。“那阿棠不妨說說,是你會如何解決北疆的糧草和圓月的借糧?”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李云棠漫不經心地開口:“其實要解決也不難。”
李云棠停住腳,翹首以待。
“先說北疆,讓晉州把種子都空出來先運往北疆,從大營調五千兵馬,再從戶部調幾個能說會道的賢人,由校尉賢人帶著兩千精兵先行北上。文武相佐,威逼利誘,到了晉州聯(lián)合府牧敲打敲打地方的鄉(xiāng)紳豪強,讓他們吐出一些,低價購了連同種子先送往北疆,其余三千人護送京師糧草墊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晉州是我大啟四大糧倉之一,即便是歉年也不會到一點都拿不出的地步。我記得,大啟有名的糧商晉州就有三成,只要施法得當,以利相誘,不愁他們不給。到時朝廷的糧草說不定還能有剩余補給給周圍其他州縣,等熬過這一陣再派發(fā)糧種即可。”
聽李云棠慢慢的說完北疆之策,李云析眼里直冒精光,“阿棠剛剛為何不進來一同商議,確實是個頂好的法子!”
李云棠搖搖頭,“阿姐別取笑我,小妹只是隨便說說。戶部能撥給北疆的錢畢竟有限,能從那些奸滑的商人手上買到多少糧食,還要看晉州府牧、校尉官兵以及賢人的配合,能不能成還是兩說。”
李云析贊賞道:“阿姐覺得甚為可行,你先別急著謙虛,且把圓月之策也細細道來。”
李云棠眼珠微轉,朝著李云析晃了晃腦袋,一臉壞主意的樣子,“其實,圓月的借糧比北疆的還要好解決一些。”
“快說快說。”李云析催促著,恨不得掐一掐她細嫩的小臉。
“小妹問阿姐,圓月有什么是大啟沒有又很好賣,士族們十分喜愛不惜為之一擲千金的東西嗎?”
李云析摸摸下巴,“圓月的皮革、烈酒、金飾等在我大啟都甚受歡迎,若說大啟沒有的,也就一些圓月特有的草藥和……汗血寶馬了。”忽然間明白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不錯,大啟從不缺與圓月交易來往的商人,王家、宋家就是其中最大的兩家。除了草藥和汗血馬,圓月還有許多其他稀奇的東西,只是我大啟與圓月世敵,邊關往來十分嚴格,很多人并不知曉。只要在邊關貿易上變得寬松一些,去往圓月的商人怕是要擠破頭。至于該給誰寬松的待遇又有多寬松,就看他們在圓月借糧中的表現(xiàn)了。若是還不夠,戶部再補上不就行了。”
李云析不禁拍手叫好,激動地伸手攬住李云棠的肩膀,“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有了阿棠這兩策,北疆、圓月的問題都解決了。阿姐以前真是小看了你。走,阿姐請你喝酒。”
李云棠掙脫開阿姐的鉗制,微微不好意思地開口:“阿姐自己喝吧,我還有事要辦呢。”
“這么冷的天明天辦也行啊,都到了,快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李云析站在東宮臺階上向李云棠招手,“能是多要緊的事,快進來。”
“不了,阿姐進去吧,我一會兒,還要給人送琴去。”
聲音夾在風雪中越到后面越小,李云析聽得清楚,又看了看自家小妹有些不好意思的臉,不再為難她,調笑的揮揮手。
剛一轉身就被一個雪球砸個正著,散開的雪球順著大氅的絨毛滑落,李云棠望了望四周,兩條腿忽然一緊,毓芷毓洺兩小只四只小爪子緊緊抱住她的腿,絲絲的涼意透著層層的衣物傳來,李云棠蹲下來,撐開大氅將兩個小家伙裹在懷里。
毓芷毓洺都披了小小的斗篷,帽子戴在頭上,兩雙相同的眼睛圓溜溜,小臉蛋兒凍得紅撲撲,開口依舊是李云棠拒絕不了的酥軟,“皇姨是要去看漂亮哥哥嗎?芷兒也要去!”
“洺兒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