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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十三年冬,圓月大雪,一月不止,牛馬多凍死。
李云棠看著案上的回報,眉頭擰成了川字。上一世似乎也有一場大雪,但是這樣百年不遇的,她記憶里卻未曾有過。
“不疑,給府中的人加衣物被褥,另外,把管家和賬房叫來。”
等跟管家和賬房交代完了事,制琴的工匠已經在廳外等候多時了。打開繡袋,見袋中的七弦琴與自己當初畫的圖紙分毫不差,李云棠大悅,道了句辛苦又賞賜了一些,抱著瑤琴向禮部走去。
這些日子兩人的相處不溫不火,總體上是越來越順風順水了。雖然裴楊還有些別扭,對李云棠的帖子十推七八,但耐不住她臉皮子厚,跑得勤,青兒青兒的越發順嘴。洛水相約后,裴楊表面上還是安安靜靜的,但笑容多了起來。裴柔見了,寬慰不少。對李云棠的要求也就順水推舟了。
圓月下了一個月的大雪,連帶著帝京也奇冷無比,禮部大堂內生了十幾個火爐也不見暖和,抱著公文進出的人凍得哆哆嗦嗦,文書賢人們握毛筆的手都僵了,坐在椅上直跺腳。李云棠看了眼冒著寒氣的府衙,兩手捧著手爐進屋,脫掉大氅坐在位子上,開始處理事務。
才翻開公文就看到了早先預見的消息,暗道一聲果然。圓月這次的朝見比往年隆重得多。不僅有圓月太女拉罕和受寵的七皇子那都,還有有圓月的第一勇士之稱的二皇女鐵利,以及她的胞弟九皇子納顯,看來圓月的雪災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不過敵國不太平對大啟來說是一件幸事。聽說圓月的牛馬凍死了一半,等到牛馬長起來起碼要等兩年。這樣,就算沒有紀將軍守著,北疆也能安生兩年。朝見的隊伍中還有其他一些圓月要員,李云棠粗略看了一眼,最終將目光定在圓月四位皇女皇子的名字上。圓月先是大傷,現在又遇上大災,特地在此次朝見中派了兩位妙齡皇子,目的不言而喻。啟國向來子嗣不興,還未定下正君的只有她和李云梓,而府中一個人都沒有的,就只有剛剛開府半年的她。
李云棠揉了揉額角,總感覺,不妙啊。
青兒好不容易開始接受她,千萬不能因為這兩個勞什子的圓月皇子和他生了矛盾。活了兩世,除了裴楊,她誰也不想要。
距圓月來朝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不急,好些日子沒去正陽宮了,先去見一見父君再計較。
誰知剛到正陽宮,就與往外疾走的楚云打了個照面。
“殿下真是來得及時,君后剛剛還念叨你呢。”
李云棠笑道:“可不是正好嗎,我也想著父君呢。云叔這是要做什么去?”
楚云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內殿,小聲地告訴李云棠君后最近著了風寒,特意瞞了不讓她知道。
“奴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李云棠聽后快步走進內殿,看著父君正躺在床上假寐,病懨懨的臉色有些蒼白,心中酸澀地替他掖掖被角,輕聲開口問道:“父君病了怎的不告訴我?”
察覺到有人進屋,楚暮掙開眼,看到李云棠擔憂的臉,抿唇笑了:“棠兒怎么來了?”咳嗽著就要坐起來。
李云棠忙拿了軟枕抵在他背后,伸手扶著他,“父君這樣幾日了?今日如果不是棠兒湊巧過來,父君要瞞女兒到什么時候?宮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拉著李云棠的手坐下,見她眉頭緊皺著說完一堆,安慰著笑道:“就是小小的風寒,過幾日就好了。”
說話間又咳了一陣,李云棠用手輕輕地拍著。經歷了上一世的生死別離,李云棠就怕身邊的人有個好歹,看父君咳得這樣厲害,心疼道:“父君真的只是風寒嗎?”
楚暮撫著胸口順氣,“不是風寒還能是什么,吃兩副藥就好了,沒你想得那么嚴重。”朝著李云棠投以安慰的眼神,“不說父君了,這些日子在禮部還習慣嗎?”
接過宮人遞過來的手爐放到父君手里,李云棠隱下來前要說的話,“女兒一切都好,倒是父君不愛惜自己。哦對了,棠兒那里還有許多好東西,不疑……”
聽到主子地叫喚,不疑忙跑進外殿站在寢門前,聽候李云棠吩咐,“殿下”。
“去府中把百草丸拿來,還有其他看著好的補藥通通都拿來。”
不疑聽后正要往外走。
“慢著,”楚暮出聲止住,嗔怪著拍了李云棠的手,“那些東西宮中又不是沒有,天這么冷,何必來回折騰。”
“百草丸本也沒幾粒,上次高熱父君都給了我,”再次轉向外面,“快去拿來。”
不疑領命去了。
楚暮疲憊地躺在床上微閉著眼,李云棠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他說說著話。
想到最近風頭正盛的袁貴君,李云棠輕聲開口問著:“母皇來看過父君嗎?”
“前些天來過一回,賞了一些東西就走了。”聲音里帶著疏離,他是大啟君后,與昭帝相處這些年,他們之間只有政治。表面上伉儷情深,內里其實什么也不剩。現在,除了棠兒,他再無其他了。
“父君要睡一會兒嗎?”
楚暮搖頭,他頭疼得厲害,喉中像是有團火。
此時楚云端著湯藥進來,李云棠接過,小心地侍奉父君喝藥。放下藥碗,楚云燃了一支安神香帶著眾宮人退了。
李云棠挽起袖子,雙手輕抵在他太陽穴處,一圈一圈揉著。湯藥中加了安神的草藥,不一會兒楚暮一會就睡著了。
看著父君漸漸入睡的樣子,李云棠輕手輕腳出了內殿,關上寢殿的門。
“父君剛睡了,手腳都輕些,叫膳房做些清喉潤肺的東西備著。本王明日再來。”說完這些,眾宮人低頭應了,對楚云點了一下頭,李云棠抬腳去了甘泉宮。
昭帝正和太女、戶部尚書、兵部尚書等商議事情,李云棠安安靜靜地站在殿外等候,不一會竟飄起了雪。等到手中的暖爐失去了溫度,大臣們才陸續從正殿出來。
看到李云棠站在門外,細雪落白了兩肩,李云析嗔怪了一眼,“怎的不進來?這樣冷的天。”
“剛從父君處來,見母皇和阿姐在商議國事,左右我也沒什么事就等了一會兒。”被李云析牽著進了大殿,李云棠笑著解釋。
“父君風寒好些了沒?”她這些天忙,父君那兒都是文昊去的。
“我來時還咳得厲害,剛服了藥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