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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融“嗯”一聲,她的聲調也很穩。
對她來說,這更像是一場大型真人體驗項目。
體驗流程來到了拜堂這一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中間穿插著儐相的無數吉祥話兒,拜完后,新人各自被扶起來,儐相嘴皮翻動,又是一大串贊美之詞砸出來,一路攆著新人的腳后跟把他們砸去新房。
新房小院里張燈結彩,說詞的換成了一個喜娘,能在這里的只有一些女眷了,但程序之繁瑣不下于拜堂時,坐床,撒帳,挑蓋袱,飲合巹酒——
蓋袱終于被挑開,許融重見光明時,只覺得眼前一亮。
亮的不只是紅燭是燈,也是人。
從茶樓一別,算起來她有兩個多月沒見過蕭信了,此時他坐在對面,一身大紅喜服,是從沒穿過的鮮明顏色,襯得臉色也不像慣常那么陰沉,額發整齊梳起,露出長眉入鬢,冷目如星,從前被氣質壓住的清俊盡數傾瀉。
正向他遞酒的丫頭臉頰居然紅了一紅。
奇怪……沒見過二公子這樣俊俏。
難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嗎。
蕭信從她手里把酒盞奪走。
丫頭手中一空,才回過神,忙把濺到酒滴的手藏到袖中,往旁邊退開。心中悻悻:二公子果然還是那個二公子。
蕭信垂眼舉盞。
喜娘喜氣洋洋的聲音適時響起:“請新郎新娘飲合巹酒——”
酒盡,禮成。
**
蕭信出去待客了,觀禮的女眷們也隨之漸漸退去,往前面去入席。
賓客們前腳一走,許融手指按著額頭,開始下達一道道指令。
“白芙,先幫我把這冠子取了,勒得我頭都大了一圈。”
“青棗,把在家時交給你保管的那一套家常衣裳取來。”
“紅榴,去問這里的姐姐要點熱水,我洗個臉。”
“新橙,問一問這里的廚房在哪,去要一桌熱飯食來,連你們的份一起。”
挨近過來的丫頭們依次應聲,其中新橙是臨嫁前才到許融身邊來的,她來得晚,來頭卻不小——乃是許夫人身邊親信錢嬤嬤的女兒。
許融之前不肯要別的丫頭,但她在家時還可湊合,出了門子只帶三個貼身的陪嫁丫頭顯然不像樣,也不吉利,就在府里挑人,好歹補個雙數。
消息一放出去,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旁觀了許融理嫁妝全過程的錢嬤嬤,她不惜舍下一張老臉跪求,終于把這個名額搶到了手。
此時聽見吩咐,新橙呆了一下——哪有新娘子才進新房就去婆家廚房里要東西吃的?一要還要一桌。
她怔著沒動,許融本來低著頭,由白芙卸著各色簪釵,察覺到,眼睫往上一抬,目光淡淡掃過她,新橙一個激靈,心中閃過之前母親錢嬤嬤囑咐的話語——
“太太是個傻的,大姑娘原來也像太太,可遭了回難,那股靈醒厲害勁兒全出來了,倒像了侯爺。你別跟著娘了,去跟著大姑娘,將來才有前程。你不用管別的,大姑娘說什么,你就做什么,聽見了沒有?”
“姑娘,我這就去。”
新橙反應過來,忙轉身掀開簾子,小跑了出去。
驚的不只是新橙,屋子角落還站了些蕭家的婢女,面面相覷,互相打著驚異的眼色——
這是什么新娘子?
太厲害了吧。
大奶奶進門也沒這份自在勁兒,到現在還不敢多走一步路,凡事看婆母的眼色行事呢。
“姐姐,有熱水嗎?我們姑娘要洗臉,能不能請你帶我去提一點?”
紅榴清脆的聲音響起來,她今年才十二歲,身量未足,被她問到面前來的婢女比她高了一截,愣了愣——雖然這主動要東要西的太不客氣,可就是一點熱水,總不能說沒有吧?
她猶豫著只好應了:“——有,你跟我來。”
紅榴覺得差事辦成一半,高高興興地跟她出去了。
不一會兒,婢女替她提著一壺熱水進來了,紅榴自己端了小半盆涼水,兩個人走到盆架那里把水兌好,紅榴往系在腰間的小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顆銀豆子來,塞到婢女手里,嘴甜地道:“姐姐,謝謝你幫我。”
婢女暈頭轉向地站回了原來的位置,銀豆子就黃豆大小,可也是個彩頭了,她沒預想到會得——她替紅榴提熱水,不過是看她那小不點樣,怕她過門檻時絆一跤再把水灑了而已。
別的婢女看看紅榴,也覺得好笑,她們本來奇怪新娘子怎么會帶這么兩個小不點當貼身陪嫁,不想小歸小,倒挺會辦事的。
紅榴端著半盆溫水走到床邊,期待地看著許融。
許融向她笑了笑。
紅榴就開心了,她們每個人都有一荷包銀豆子,聽話肯幫忙的就可以謝一謝人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