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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酬,不是賞。
白泉心中忽悠晃了一下,他舔舔嘴唇,笑了:“那小人就大膽說了,就像今天這樣的事,大姑娘若是還有,還用得上小人,小人都樂意。”
許融明白了:他一口一個小人,實則不是奴仆人物,無論在府里給他安排什么差事,都是束縛了他,將良才當了柴火用。
白芙在一旁有點著急,忍不住瞪哥哥一眼,她盼著哥哥好,難得有這個機會,不拘是門房上,還是來日跟到小侯爺身邊,都是好去處,怎么不知道說呢!
白泉接到她的目光,戲謔地擠擠眼回應,當著許融的面,白芙不好說話,也拿他沒辦法,只好低頭生悶氣。
兄妹兩個打眼風的關口,許融已經定好了主意。
“我確實有一樁事,只是這次可不在京城,要去得遠,不知你愿不愿意?”
白泉眼神瞬間恢復正常:“小人只有一個妹子,跟在大姑娘身邊,小人沒有別的牽掛,天南海北,只要大姑娘吩咐,哪里都去得。”
許融點頭:“好,你在這里稍候片刻。”
她起身招呼白芙往內側的臥房走。
白芙茫然地跟在她后面,見她進去嘩啦啦把梳妝臺上的五層妝匣里的各色首飾都倒出來,在黃花梨臺面上堆成一小座璀璨的寶山。“姑娘,你——這是要做什么?”
許融頭也不回地叫她:“找塊結實的包袱皮來。”
“哦、哦。”
包袱皮很快找來了。
許融挑挑揀揀,開始往上面放首飾,還招呼白芙:“我記不大清,你幫把手,把我如今不大用的首飾都挑出來。”
白芙遲遲疑疑地伸手:“姑娘,挑出來做什么?”
“給你哥哥帶走。”
白芙才拿到手里的一支金釵瞬間跌落回去:“啊?!”
“快點,你哥哥還等著。你不挑,我就自己來了啊。”
許融自己是分不清什么常用不常用的,她就揀大件的寶石鑲得多的看上去值錢的往包袱里放,她一邊放,白芙一邊冷汗漣漣地搶:“姑娘,這個不行,這個項圈要配那套紅寶石頭面用的,缺了一整套就豁了口——這個也不行,這個大節下要用,那個,那個也不成——唉,姑娘別動手了,還是我來吧!”
為防她家姑娘把家當送光,白芙只有認輸,上前自己動手。
“姑娘,夠了吧?”
許融嫌不足:“再放些。”
白芙只有再加兩件。
主仆倆拉鋸個兩三回,許融終于滿意了,眼神一轉,見到蕭夫人那天捋給她的玉鐲,拿起來也放進去,白芙想攔,許融道:“我好稀罕她送的東西嗎?”
白芙閉嘴。她也不喜歡蕭夫人,拿走就拿走吧。
最終打包成的包袱不算大,但分量十足。白芙抱著出來,都有點膽戰心驚。
伙著姑娘把這么些好東西弄出去,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家賊……
白泉站在堂屋中央,仍是原來的位置,原來的姿勢,動都沒動過。
許融坐回上首,理了理衣裳,抬頭向他道:“我這里有些用不著的物件托付給你,你往江南去,不拘南京蘇州,撿那城中心人家多的安寧地段,替我置一座宅院,給你的財物若不夠,你自己想辦法,若有多的,你要拿著做些別的,我也不問。”
白芙頭腦昏昏地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白泉目中精光一亮:“大姑娘信得過小人?”
許融一笑:“這在你,不在我。”
上首少女身形纖薄,眉眼清麗,面色雪白,樣樣是弱質閨閣,唇邊掠起的笑意卻穩而準,竟是飽經世事后的沉著之意。
白泉收回目光,深深地俯低身去:“小人必不負大姑娘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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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芙抱著包袱,跟著白泉往外院走。
白泉笑她:“還不給我,你抱著不沉嗎?你倒比大姑娘還扒家。”
“什么扒家?”白芙嘟著嘴,她不知道哥哥又從哪學來的村話,大致領會得到意思,“姑娘不知怎么想的,一時聰明得我不敢認,一時又傻得厲害,好好的去江南置什么產,這么大筆財物也放心交給你。”
“你這個傻妮子,大姑娘比你聰明十倍不止,你好意思說她傻。”白泉屈指敲敲她的腦袋,“大姑娘做事,都邁出去四五步了,你還在原地打轉呢。”
白芙道:“啊?”
問得白泉又敲了她一記:“算你傻人有傻福,跟了如今的大姑娘,不論府里亂成什么樣子,總能護得住你。”
“府里亂什么?”白芙不服氣,“你幫姑娘辦好了差事,侯爺很快就能回來了,姑娘也不用去嫁給那個蕭二郎,以后太太另外替姑娘挑個如意郎君,日子就都好起來了。”
“好?”白泉背著手,嗤笑了一聲,“那是好,有我們這位當家太太,又有我們這位小侯爺,好大的樂子在后頭呢。”
白芙悶住,要反駁,想一想許夫人和許華章干的事,又無話可說。
“侯爺去得太早了。”白泉的表情正經了些,“大姑娘若能多留兩年,還能教一教小侯爺,把家業撐起來,偏偏太太是個分不清好賴的人,讓外人擺弄得團團轉,倒寒了大姑娘的心。”
白泉說著停住腳步,伸手劃拉一圈周圍:“妹妹,你看這雕欄畫棟,好大氣派是不是?敗起來快得很呢,以后姓許姓張姓王,天知道。”
白芙呆立片刻,一陣風吹來,她抱著包袱打了個寒顫:“哥哥,你說得太瘆人了。”
白泉指了指她懷里:“不然大姑娘叫你預備這個做什么?”他口氣緩了緩,“你別怕,也別多想,照常在大姑娘身邊當差就是了。伏下的這條退路是大姑娘的,也是我們兄妹的,你放心,哥哥會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