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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我也不管其他的,但……總歸告訴我,我的父親與我的家族,他們能怎么樣,好嗎?”
彥初帝嘆了一口氣,沒有再難為自己的發妻,即使他們與其說是夫妻,更像是合作伙伴與政治敵人,但至少現在,他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歉疚情緒。
“令尊是會被處死的……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朕不會多為難他,大約也不過是鴆酒罷了。”
“好,”沈皇后點頭,然而臉上殊無血色:“臣妾明白,這也是他該得的。”
沈濂這一次是真正的棄子,被所有勢力放棄,那么賜鴆酒……也是必然。沈皇后心里自然明白,甚至于這是她一早就料到的事情,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免……寒心而已。
她清楚的知道,沈濂不能再活著了,否則無論是哪一方都會不舒坦。他太愚蠢太自以為是,于是在勢力的傾軋下成了順理成章的犧牲品。事到如今,大約唯一想要他活下來的便是沈老爺子,然而沈老爺子一輩子活得太清楚,他不會提出什么異議,讓大家難辦。
畢竟,仕宦家族,他們的家族榮耀,早就超過了某個人的重要性。而既然沈濂已經被推到了這個地步,那就更不可能為了他一個人打破家族的穩固。
而沈老夫人與沈皇后,則是實際上推波助瀾的人。
“你無需愧疚,”彥初帝低聲道:“這不是你的錯。他的所作所為早就超出了朕能忍受的范圍,更何況白塔在這件事上立場也很堅定。”
“是,”沈皇后低聲說:“那其他的呢?”
她的話指向并不明確,但彥初帝幾乎是在同時就聽懂了。
“沈老夫人舉報有功,但畢竟不好宣揚,免得……”彥初帝停頓了一下,省略了他與皇后都明白的內容,畢竟夫妻一把年紀還鬩墻實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沈老夫人此次算是完全拋開了與老爺子的夫妻情面:“然而令尊是你們沈家的人,真要算起來,功過相抵。”
“這自然不好明說,沈家如果一點虧不吃也不好交代……朕這一次會處置不少人的,”彥初帝淡淡道:“朕會削點沈家的爵位,但我心里有數。”
“雖說是空口無憑,但皇后明白我是怎樣的人,自然不會虛言的。至少現在,后宮中沒有人能夠質疑皇后,沒有人能夠在任何程度上威脅你。”
他最后用了“我”而非“朕”。
沈皇后低頭,嘴唇蒼白,肩膀削瘦,看上去柔弱無害。她思索了片刻,在純理性的角度回答:“是,臣妾自然是相信皇上的。”
“朕知曉皇后懂事,”彥初帝一只手搭在沈皇后肩上,神色極淡:“朕不會難為你的。”
“一年之內,你會懷上朕的孩子。在你沒有生下朕的嫡長子之前,后宮沒有任何妃嬪會懷孕。”
這是一個皇帝給他的皇后,最鄭重的保證。里面沒有多少溫情,但卻是實打實的信任與安全。
沈皇后仰起頭,她修長的脖頸繃出美好的弧度,神色脆弱卻又堅定。她深黑色的瞳孔與彥初帝交織在一起,目光中帶著自己也說不清的復雜與無奈。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后,她放下手中的書卷,緩緩跪伏而下,姿態謙恭而優雅,仿佛一只受了傷的天鵝。
“臣妾……謝主隆恩。”
第二天早上,葛瑤站在白塔的門口,而云賦則親自陪她一起出去。
在葛瑤上了馬車后,云賦看了她一眼,短暫的猶豫了一下,自己也起身上去,執住葛瑤的手。
葛瑤笑意盈盈:“怎么,你今天陪我?”
“今天我是有點不放心,”云賦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答道:“今天怕是場面不小,還是我陪你去吧,就算不能和你一起進去,好歹能在外面等你……”
他留了句話沒有說出口,但他們都是心知肚明。
好歹能在外面等你,你倘若捅了婁子就幫你善后,你倘若害怕,便權當為你壯膽。
葛瑤確實戎馬十幾年,然而血淋漓的沙場,都不見得有殺人不見血的朝堂般,步步機鋒,笑語間便是性命,定奪后不知能影響這世間多少人的命運。
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而葛瑤哪怕回京已有一年,卻還不曾真正意義上的適應這個環境。
“也好,”她嘆了一口氣:“我總歸有些不放心。”
“有我,”云賦簡潔道:“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