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最后一下刀鞘狠狠砸在銅鐘之上時,葛瑤拔刀出鞘,從上方直躍到鼓面上!
鼓面是上好的牛皮,伴隨著鐘聲余響發出猛地一聲轟鳴,仿佛戰場上千軍萬馬在沖刺。旁邊圍繞著的青年男子俱是白衣,在那響聲中縱身槌鼓,驚天動地的戰鼓聲直沖云霄。
然而無論這鼓聲再熱烈再明銳,真正的主角卻是琴聲。
云賦也是一身白衣,垂首安靜地坐在旁邊,白衣勝雪,眉目如畫。此時他一振衣袖,琴音高昂,直入云霄,金石之音錚錚,帶著已入骨髓的殺伐之氣,仿佛戰場上成千上萬匹戰馬嘶吼,又好像是戰士們揮舞著猩紅色的戰旗,旗幟迎風招展,天地都在吶喊!
萬馬奔騰,凜冽鋒芒。利箭齊出,直奔咽喉!
葛瑤拔刀起舞,她緞子般光華的長發上流動閃耀著暗紅色的光芒,眼角眉梢帶著淺淺的緋紅色,鴿子血沉甸甸壓在她的眉心,將那滿目光華都映襯的凜冽非常。
她每一步都踏在鼓面上,拖著巨大又層疊的裙擺在鼓面上起舞,繼而旋轉……那層層疊疊的裙擺綻放,就像一朵曇花在緩緩盛開,露出里面絕色的景象。而她的舞步也越來越快,裙擺越飛越高,烈烈而起!
她手中的長刀閃著刺骨的寒芒,在冬夜里映襯著如水的月色,竟又是岑寂的。而她身邊的青年人齊聲吶喊,伴隨著隆隆的鼓聲,帶著叫人震耳欲聾的力度與情緒。
在場的人,沒有能不沉浸其中的。
而就在鼓點愈來愈促,琴聲愈來愈疾的時候,葛瑤的裙擺已經綻放到了極致。而正中間的女子舉起刀,寒芒閃爍間一刀割裂了那華貴的裙擺,將整個外群都撕裂下來,從鼓上直直扔了下去!
猩紅色的緞子和羽紗,似乎構成了那時候天地間所有的顏色。
而葛瑤穿著薔薇紅的箭裙,束著金色的錦織腰帶,執著雪亮的長刀,揚起修長的脖頸,隨著迅速到了極致的琴聲舞蹈。
刀光在夜色中閃亮,閃爍的燭火給它鍍上了層流動的色彩,而在這夜晚,沒有人看得清它,只能在恍惚中聽見它劃開長風的聲音!而女子踩著鼓點舞蹈,在凜冽刀光中旋轉,帶著驚世的風華。
她的刀如狂風,而狂風中,她的發髻散了下來,柔軟的青絲鋪開,在這至剛至雄的舞蹈中添了一抹柔軟。青絲滿地,光華流轉。
而就在她舞得似乎再也停不下來,那狂風驟雨一樣的鼓點伴著直入云霄的琴聲,恍然間化作千軍萬馬向前沖鋒的時候,暴風雨在轟鳴中錘擊這地面,而一直低著頭的白衣祭師抬起眼。
他卻是寧靜的——與舞者的熱烈決然不同的寧靜,然而雖是不同,卻又似乎能恰到好處的融合在一起。
他眉眼只是清雋,但纖長又濃密的睫毛壓下,分明的眉眼帶著水墨畫般的黑白兩色,骨骼瘦削又剛硬,帶著一種屬于男性,卻又獨一無二的寧靜安然。
他抬起頭,抱起琴,緩緩放慢了節奏。
千軍萬馬都似乎慢了下來,刀戈相撞的聲音被放慢成幾個動作,猛烈拍擊的潮水褪下,而旋轉著的舞者卻仍舊在舞著刀,足底的戰鼓隆隆作響,白衣侍衛雙臂伸展,仿佛下一秒就要飛上云霄。
而琴聲漸漸歇了,將主角讓給鼓。
于是,天地間便都是鼓聲!
云賦站了起來,他放下琴,從腰間掣出一把簫來——簫身是白玉質地,通透溫潤,在云賦的指間似乎已經是融為一體,映襯著月色,幽幽響起。
這不再是殺伐之音,而是寂寥又悠然,裊裊不斷,在震天的鼓聲中顯得那般孱弱,但偏偏又一絲一毫的纏繞進了鼓聲中,連綿不斷,又安然寂寞。
在場的很多人,在那一瞬間,腦海中都浮現出一句詩。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鼓聲是戰場上千軍萬馬,沖鋒陷陣。背后卻又有女子寂寞優柔,萬戶搗衣盼人歸。
金戈鐵馬,背后卻又是離人淚。為國執刀,又有誰真能割舍下身后的嬌妻弱子?
駐扎邊疆,隨軍陷陣,但依舊卻是……
殺氣三時作陣云,寒聲一夜傳刁斗。
岑寂的簫聲纏繞著鼓聲,云賦則一身白衣向前,緩步走向葛瑤。
然后他們貼近,葛瑤的刀光暴雨般密集,而云賦則在她身邊執簫起舞,無聲無息的融入她的舞步,似乎是閑庭信步般悠然,卻又似乎……帶著揮之不去的哀傷。
他們一動一靜,交織纏繞著彼此;又似乎相起相生,無法分剝開來。
直到最后,曲終……人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幾個時辰,又或許只是一瞬,簫聲與鼓聲一起停歇,白衣男子與朱衣女子一起停下腳步,天地似乎都安靜了。
男子和女子相攜而去,只留下觀望的人站在原地,甚至不敢言語。
……
葛瑤和云賦一起回了玉明宮,雖是除夕夜,但……其實,也只有他們兩個能在一起過罷了。
葛瑤有些疲倦,隨手拿起一根簪子把長發綰了起來,而后便懶洋洋靠在了云賦身上,已經不大想說話了。而云賦半擁著她,也沒有說什么。
他們安靜,但卻絲毫沒有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