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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縱然是這個世道,也有能夠活得縱情恣意的女人。
這天晚上,葛瑤站在自己的宮殿里,慢悠悠的看著自己眼前的書卷,看上去簡直是閑的沒事做,同整個京城風聲鶴唳的現狀實在是不大相同。
靜夫人走了進來,仍是一派祥和的笑道:“阿瑤,前些日子我看你忙得腳不沾地的,怎么今天閑成這樣?”
葛瑤抬起頭,笑吟吟道:“現在確實閑著,這都進臘月了忙什么呢……最近的事也算完了,我手頭可沒什么事要做。”
靜夫人在葛瑤身旁坐下,似乎漫不經心的挑了挑燈花,道:“最近的勢頭挺大,我還認為你們準備再弄得大一點。怎么,這就算完了?”
“完了,”葛瑤沒個正形的靠在貴妃榻上,懶洋洋的啃著指甲——她是個潑猴的性子,指甲從來就沒能養長過,現在也十分之沒樣子的啃著:“反正也咬不死他們,索性就留一步余地吧,沒必要鬧成那樣。”
“不過靜姨,”她一手支頤,眼睛亮晶晶道:“我還不知道,那個鄭魯到底交代出什么來了大祭師懶得問,我還是真有一點好奇。”
靜夫人沉吟片刻,似乎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答道:“交代出了不少,簡直是把整個京中世家都給牽扯了進去。陛下應該知道了,能沉得住氣,也能算是年少有為了。”
“他不沉得住氣還能怎么辦?他手下又沒什么能用的,哪里掐得過京城里的那幫子人?”葛瑤往后一靠,似乎是隨口道:“我們也不能再折騰下去了,不然可不是讓陛下成了鷸蚌相爭中得利的漁翁?”
靜夫人道:“那么,就不管這些京中權貴了?我看這一次,他們造的孽可不少。”
“怎么管……”葛瑤把半個臉埋在枕頭里,聲音從里面滲了出來,都有著些許的模糊:“沒法管,不過總算是捏著一點把柄在手里,往后他們應該能消停一段日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說吧,總算能讓他們安靜上半年吧。以后再考慮唄,我也懶得想了。”
“反正,只要再蠻族真正入侵之前,能夠把這些勛貴們壓下去就行,之后我也不管了,誰耐煩一直跟個奶娘似的,婆婆媽媽管上許多……他又不是我兒子……”
聲音愈到后來愈模糊,最后幾乎輕得聽不見了。葛瑤趴在貴妃榻上,以一種實在算不得優雅的姿勢睡著了。靜夫人站在門邊,看了幾眼,把燭火熄滅,在紫砂香爐上添上一點香,自己也離開了房間。
又過了二十來天,便到年關了。
本來的臘月,應該是京城的人們忙著祭祖的日子,然而最近實在是政局紛繁復雜,硬生生攪得差不多所有人都沒了興致。
但真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差不多都終于緩了過來,而本應該熱熱鬧鬧的日子,也終于走上了正常的軌道。
白塔向來超脫于外,便是年關也沒有民間的喜慶氣氛。然而,白塔在這時候,卻有著一個可以被稱為是最盛大的儀式,一個讓整個京城都轟動,恨不能一觀的儀式。
白塔除夕,由在京城的祭司親自主持的祭祖儀式。
——每到那個時候,白塔都會燃起徹夜的煙火,天君天姬穿著上百個繡娘用一年時間織成的袍服祭祀。他們的衣擺迤邐綻開宛若雪白的蓮花,華美又凜然威嚴不可侵犯,那是一座城市最盛大的狂歡。
往常這個時候,都是由云賦和阿醉主持,也算是熟門熟路。然而今年,輪到了葛瑤,整個白塔都因此而慌亂了起來——祭祀儀式一年一度,已經是幾百年的傳統了。更何況這一向是整個京城的盛事,葛瑤再是不羈,也實在不大好把這種事弄砸。
然而,讓一個舞槍弄棍二十年的女人去跳舞,也委實……是有點難為她了。
除夕那天的下午,葛瑤坐在自個兒的玉明宮里,幾乎是雙眼無神的看著送來的舞裙,欲哭無淚的捻著上面層層疊疊的花紋,求助的看向旁邊的靜夫人和云賦。
“……就這玩意兒,怎么穿?”
靜夫人沒說話,云賦虛虛握拳抵著唇,干咳一聲。
葛瑤幽怨道:“你別笑!你當我真聽不出來你在笑?”
云賦委婉道:“阿瑤,這……確實有點難為你了……”
葛瑤:“……我知道難為我了,我能不跳祭舞嗎?白塔又不是沒有能跳舞的,憑什么要我跳?”
云賦又咳嗽一聲,爾后道:“要不……讓人代你跳?我也不大放心……”
葛瑤絲毫沒有被小看的難堪,立刻點頭表示同意,同時悲憤控訴道:“嗯!讓我穿這個跳舞……我能走路都不錯了,還跳舞?”
云賦還未表示同意,身后便傳來了中氣十足的聲音,干干脆脆就打斷了他們:“不行!瑤丫頭開什么玩笑?這個你不上誰上?”
……嗯,白塔的長老不少,但尋常那是絕對不能倚老賣老,摻和政事的。然而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是絕對的……說一不二。
比如這個時候,一個滿臉皺紋,跟橘子皮一樣全是褶子的長老憤怒道:“祭舞讓人代跳?瑤丫頭,你這是不敬鬼神,不敬先祖吶!”
葛瑤無言以對。
另一個長老立刻跟上,怒道:“一年只有一次!瑤丫頭,你今年才回苑州城,就敢把祭祀儀式糊弄過去,往后怎么辦,上天吶?”
葛瑤安靜如雞。
再一個長老正準備開口,云賦看著不大對勁,先道:“這……咱們自然會回來祭拜師傅他們,阿瑤不大會跳舞,這不也是……怕丟了白塔的臉嗎?倒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長老火速轉移注意點,先噴了云賦一臉口水:“不是什么大問題!瑤丫頭這個憊懶樣子就是你慣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