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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共同審理案件。鄭魯先是噤口不言，隨后白塔大祭師與玟天姬親自去了天牢，屏退眾人，在那兒單獨和鄭魯呆了一會兒。

誰也不知道他們做了什么，事實上僅從肉眼看來，白塔這兩位身居高位的大祭司似乎是什么都沒有做。然而當(dāng)他們走了之后，鄭魯卻沒有再那般嘴硬，而是近乎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該交代的統(tǒng)統(tǒng)都交代了出來。

白塔的靜夫人與彥初帝身邊的內(nèi)侍都待在了現(xiàn)場。那個得寵的內(nèi)侍還算管事，時不時插上一句話。靜夫人卻一直都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壓根都不吱聲，仿佛就沒有這一個人。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隱晦的對視一眼，在片刻后兩人一起走了出來，刑部尚書年紀(jì)不大，差不多是人到中年的時候，沒有按捺住，低聲對大理寺卿道：“你看……這是怎么回事？”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差不多都是寒門出身的代表，苦讀十年，一朝金榜，一步一步走了上來到如今的位置，背后也沒有家族的底蘊支撐，其實都是再精明不過的人。

而清流寒族，大抵是自詡忠君的，這些人一向無論是對權(quán)大勢大的白塔還是靠祖上蔭庇的勛貴，其實都沒有多少好感。無奈白塔再有多少不是，都是實打?qū)嵉纳茟?zhàn)不怕死，每一次到同蠻族撕的時候這些人都是擋在前面。而勛貴……則基本上是找不出什么能拿出手的地方了。

大理寺卿瞇了瞇眼，捋了捋自己一大把的胡子，低聲道：“你管他做什么？至少這鄭魯交代了，不就成了？要是他總是不交代，還不是我們的罪過，難不成你還真準(zhǔn)備刑訊？”

要是一般的人犯，刑訊自然沒有什么錯。奈何這鄭魯牽扯的太多太廣，如今朝廷上下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而現(xiàn)如今，倘若真的是刑訊出來的結(jié)果，未免又會有勛貴世家跳出來說這結(jié)果沒有參考性，到頭來他們可就成了替罪羊。

雖則無論是刑部尚書還是大理寺卿，現(xiàn)如今的官位都算是高了，但他們也清楚，他們一無背景二無拿得出手的姻親，真要被盯上那也絕對沒什么好結(jié)果。

刑部尚書恍然道：“所以，不管白塔是拿什么法子讓鄭魯交代的，我們都不用管了？陛下身邊的人自然會把消息報給陛下，那我們……是不是也要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讓勛貴們知道，別記恨著我們？”

“不，”大理寺卿道：“這個鍋，我們必須要在背，不過，也不算是白擔(dān)著干系了。”

回到昨夜，云賦輕聲道：“阿瑤，明日我們一起過去，撬開鄭魯?shù)淖欤駝t他怕是什么也不會說的。”

葛瑤頷首，然而還是微微擰起了眉：“然而若是那么做，豈不是……我們審訊出來的，終究不妥，傳到那些勛貴耳朵里，還不得拼著鬧一場？”

“不會，”云賦安然道：“我們審訊出來，只會有彥初帝與那幾個審訊的人知道，旁的，不該知道的自然不會知道。”

葛瑤道：“這個黑鍋，我看大理寺卿可是個老狐貍，怕是不見得能幫我們背吧。”

“他們必須要背，正因為大理寺卿是個老狐貍，”云賦笑道：“阿瑤，想一想。”

葛瑤停頓了片刻，笑了起來：“是，他們必須要背。”

“這些清流寒門，左一個忠君，右一個愛國，既然是忠君愛國，那便必須要站在彥初那個小崽子一邊。這一次，只要不是瞎的就明白彥初的態(tài)度……云賦，你真的是滿肚子算計。”

因此，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他們絕對不敢再往外傳遞什么消息。

“承讓，”云賦嘴角緩緩勾勒出一抹笑，起身半擁住葛瑤：“不過也不是白讓他們背鍋，好歹這個審訊是他們的功勞，這個功勞……可不小。”

三天后，刑部尚書當(dāng)朝呈詞，言明有所不便之處，呈上與大理寺卿，都察院使共同寫就的萬言書。同時，啟奏請求為了百姓萬安，江山穩(wěn)固，處斬鄭魯，滅九族。

一聞此言，朝廷震動。

葛瑤平靜的坐在前首，似乎這個消息與她一點也無關(guān)。她側(cè)顏安靜又美好，美麗的仿佛是盛開的棠棣花，熱烈明艷，偏偏又無情刺骨。

彥初帝坐在御座上，看了葛瑤一眼，然后直視下方，道：“折子遞上來吧，朕會好好看的。至于九族……還是算了，朕畢竟登基沒有幾年，就不多造殺戮之事了，滅三族便成了。”

葛瑤嘴角翹起一抹微笑，道：“陛下說的是，況且陛下至今尚無嫡長子，皇嗣不興。沈皇后年少體弱，陛下也要為皇后積福。屠九族殺孽太重，便算了吧。”

彥初帝眼神凝了凝，眸色不由自主的幽深，應(yīng)道：“玟天姬說的是，皇后體弱，也當(dāng)積福。”

竟是在這時候，硬生生把沈皇后拉出來繞了一圈。而朝中權(quán)貴，也都在這時候交換了一個神色。

仍舊看重皇后，因此，是不是還不準(zhǔn)備真的對勛貴世家動手？畢竟沈皇后出身名門，但其父沈濂剛巧被押入天牢。倘若彥初帝與白塔真的準(zhǔn)備對勛貴出手，那沈皇后的位置……怕是坐不穩(wěn)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一瞬之間腦子里不知轉(zhuǎn)過了多少念頭。葛瑤只做不知，畢竟……想要把世家狠狠打壓下去是真的，想要保住沈皇后這個明透人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然而至今，僅僅憑著前些日子徐大人的呈詞與今天鄭魯?shù)墓┰~，就想要達(dá)到打壓勛貴十年，那實在有些牽強。于是，便在這個時候，把沈皇后拉出來擺個樣子。

工部尚書是真正的勛貴，在與身邊的人飛快的交換一個眼神后，出列奏道：“陛下所言甚是，更何況年關(guān)也快到了，陛下登基還未有幾年，也該積福，為國祈福。”

勛貴當(dāng)然明白，這個時候拉出沈皇后來只是個由頭，為沈氏祈福之言更是當(dāng)不得真。但他們會下意識的認(rèn)為，無論是白塔還是彥初帝，這么說只是因為想要與他們和解，達(dá)成一個緩沖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