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dāng)年寧天姬是把白塔的繼承人，老臣僥幸見過幾面，”李柯略有些詫異，但聲音里什么都沒露出來：“那時候自然也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

“比之如今的葛瑤和顏天姬，又如何呢？”

“寧天姬大氣之人，自有風(fēng)范，當(dāng)也不遜于任何人。”

彥初帝長眉一挑，五官中透出股說不出來的戾氣：“這次葛瑤除了要求見上一面，竟然一點都沒有參與談判？”

“是的，”李柯恭謹?shù)卮诡^：“玟天姬高義，她并沒有插手的意思，這份合約是老臣斗膽自己做主的，有所逾越，陛下恕罪。”

“算了，你有什么罪，”彥初帝出了會兒神，笑了笑：“葛瑤既然自己不想，那就是白塔的意思。”

這話有點敏感，李柯也沒插嘴，直到彥初帝再問了一句：“你覺得，白塔這是認真在表明立場嗎？半年前還強勢成那樣，現(xiàn)在又示什么弱？”

——來了！

“老臣年紀大了，有的東西也看不太清，”李柯沉吟片刻，似乎認真考慮了會兒，才一字一句的答了話：“不過老臣以為，那樁事，白塔也沒做錯什么。”

白塔當(dāng)然沒有做錯什么，里通外敵從來就是大忌，不久那幫死了的一堆權(quán)貴,鬼迷心竅去勾結(jié)蠻族只為扳倒白塔——蠢得很，蠻族就是餓狼，還真準(zhǔn)備讓他們把大梁朝吃下去？

“哦？”彥初帝直起腰，唇邊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也看不清他正在想著什么：“難得尚書肯表明態(tài)度，愛卿是怎么想的？”

李柯確實很少在家國大事上有明確的看法，但這次他卻違背了自己一項的準(zhǔn)則，選擇站在白塔的角度勸勸皇上。他年紀大了，功利心早就被時間消磨的七七八八，但到底還有那么一點家國大義沉甸甸躺在胸口。

而蠻族大巫的言行在他身上最后推了一把。

他看得出來那衰老身軀下蓬勃著的野心，但如果真的蠻族入侵，而大梁朝在內(nèi)卻仍是猜忌懷疑，那仗還怎么打？他油滑了一輩子，到老了，卻想為大梁朝最后做點事。

他一反平素的滑不溜手，索性抬起頭來直視彥初帝：“陛下，老臣說句逾越的話，還望陛下不要怪罪。”

“白塔如今很是退縮了，都不大管事，玟天姬來了京城后也整天閑著，”他也沒必要把話說得太明白，點到即止就行了：“老臣這次出使，卻是實打?qū)嵖吹搅诵U族的真面目。”

“陛下，蠻族是喂不飽的狼啊……”

都說到這個份上，李柯想表達什么也是清楚。他的圓滑算是出名，但正是因為如此，這難得表一次態(tài)才格外有說服力。

“朕知道了，愛卿放心吧，”彥初帝和顏悅色的笑了起來，這樣子倒像一個毫無心事的少年：“朕心里明白的。”

這個話題實在尷尬敏感，兩個人也都沒再繼續(xù)下去，再寒暄上幾句李柯也就干脆利落地滾了……橫豎他該說該做的都到了位，再不走還擋在彥初帝面前現(xiàn)眼嗎？

等到李柯的人影也消失的干凈，彥初帝終于放松了身體，疲憊的坐在椅子上，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他到底還不到二十。且少時從來都不是作為太子養(yǎng)大的，當(dāng)初只不過是個受寵的皇子，由得他順著正常的軌跡緩慢成長。

直到他父皇崩逝，大哥在內(nèi)亂中被白塔拉下馬，自己懵懂之間被時局推上了這至高無上的位置。母后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那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無依無靠，一點都不知道該做什么。

后來顏天姬住進宮殿，成為他最大的倚仗。

他在宮里長大，見慣了低眉順目的女子，卻從未見過那樣的人，活得恣意妄為無比璀璨。阿醉塑造了他整個的世界觀價值觀，是他少時濡慕依賴的對象。

那個時候，他信任著白塔，相信自己絕不會犯下父皇的過錯。

但當(dāng)他慢慢長大，坐在了龍椅上，卻又更深切的明白了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沒有一個皇帝喜歡身側(cè)有著不遜于自己的龐大勢力，哪怕這個勢力向著自己，也不行。

但今天，他腦子里卻浮現(xiàn)出葛瑤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

當(dāng)時她說：“陛下久居深宮，怕是沒見過什么叫路有凍死骨，沒見過什么叫……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那樣的慘狀，看了便會記上一輩子。”

或許，他要學(xué)會拋棄自己的懷疑，真正信任白塔的所作所為。白塔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誠意，那他就需要回以相應(yīng)的信任。

就當(dāng)是賭一把吧……贏了，便是萬里江山太平；輸了，就是一世的傀儡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