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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里隱約傳來一兩聲呀呀噥語。
“皇兒,你要把皇兒怎樣?”安煜見此,臉上終現了一絲慌意,沒了一國之主的鎮定儀態。
長公主一見那包裹,臉上維持的矜持與高貴頓時消失不見,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皇妹……”
她恐怕是萬想不到,自己的相公會行如此禽獸之事。
那是安煜新生的女兒,剛過了滿月,備受榮寵的十五公主。
石凝天卻依舊哈哈一笑,復而笑容冷了下來:“聽聞岳丈雖是仁慈,后宮之中卻也有刑罰對付那些行穢后宮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會被人用麻布包裹,摜地而死。小婿不才,從小便擅長這殺豬抽血之事,那玉貴人既是失德被您賜死,她生下的孩子怎能容許生于這世上?小婿最后能為岳丈大人做的,便只有此事了。”
有兵士拿了丈長的白色粗布過來,粗魯地裹了那綾黃緞子里的小小人兒,那小人兒尤不知自己死期已近,在明媚春風之中仍舊發出兩聲咯咯笑語。
綾黃的緞子被粗麻布覆蓋,麻布上尚有油浸污漬,小人兒在麻布之中掙扎蠕動,仿佛終于明白這不是一場游戲,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靈萱公主臉色煞白,嘴唇顫抖,江南碧紗隨步而皺。在這樣劍戟林立之中,她依舊是那么美,美得不似真人。她一步步地走向石凝天,他雖是一個肆無忌憚的粗人,但在這樣一個玉瓷一般的貴族女子的目光注視之下,目光卻依舊有些閃爍。
石凝天一手扯了那白麻布包裹的小身子,舉過了頭頂,便要往地下摜了下去。
從兵士后轉出一名七八歲的小童,道:“父親大人,孩兒初隨父親大人來戰場,如此微小之事,何勞父親大人動手,不如讓孩兒試試弓箭功夫?”
這位小童,便是石凝天去世的妻子生下的孩子。聽說石凝天放棄了賣豬肉,轉而參軍之后,這小兒也失散了,被他人收養,最近才尋了回來。
粗麻布包裹的小人兒被掛在了原是掛燈籠的鐵架上。
一陣風吹來,那包裹隨之晃動,窄袖緊身的銀鎧少年,不,應該說是兒童拉響了手里的弦弓。弓弦聲起,靈萱公主一聲尖叫,卻阻止不了那從弦上發出去的箭。
那箭準確地插中包裹,箭帶著包裹射在了城墻之上,白色麻布有血漬漫出。
包裹之內自是再也聽不到那呀呀笑語。
在兵將的歡呼聲中,石凝天舉高了雙手,臉上卻無喜色,回頭向靈萱公主望了過去,卻只瞧見了靈萱公主胸口插著原本戴在她頭上的碧玉簪子。
此時,亡國之主安煜才發聲痛哭,在城頭跪了下去。他一跪,城墻下的百姓也都跪下了,僧侶行五體投地之禮,合十哭泣,山河至此才開始嗚咽。
靈萱公主的身軀被她的父皇抱在了懷里,碧玉簪子幾乎沒入胸口,只剩了尾端在外,可見她下手多么的重。
據說青磚碧瓦之下,石凝天上前,來到城頭第一次望了下自己已倒于地下的妻子,有些意興闌珊,只揮了揮手,便叫兵士將安煜及后妃們帶了下去。
到這個時候,誰也沒有注意那被一箭釘于墻上的小人兒已經不見,那泛著青色的鐵鉤之上,已然空無一物。
至于后來,石凝天登基為帝,后宮三千,自是再無暇想起已死了的靈萱公主,以及射了那一箭之后無故失蹤的兒子——石黑子。
再到后來,安煜帝被封為侯,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可最終,還是被石凝天一杯牽機引毒死。
錦繡繁華的大周,終于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隔了幾年,石凝天也被人推下臺,那便更無人記起。
唯一留下的,倒是大周后主安煜的詩詞長久地在街頭巷尾流傳,當然,更多流傳的地方,是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