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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傷勢,庾琳瑯得以在家中養傷,并沒有第一時間到吳郡公府拜見吳郡公夫人。
在家養傷的兩周,她仿佛又回到當姑娘時候的無憂無慮。嚴父慈母,兄長疼惜,弟弟敬愛,連當初最高興送她出嫁的小妹都因為一年來少了姐姐倍感空虛,見到庾琳瑯全然只有驚喜,近來很是黏她。
只是少了當初為他們遮風擋雨的長姐。
與她分作兩隊的車隊已經被庾氏派人尋到,接送回吳郡。寶言也得以回到庾琳瑯身邊伺候。
主子帶傷臥床,寶言與之前相好的小姐妹混開后,便把打聽來的消息撿著有趣的說與她解悶。
“吳郡公這么多年來,只有一位夫人房祝氏。聽聞他們少年結發,一路相互扶持,是吳郡都城恩愛的楷模。”
“郎主在城內有副宅子,與庾府隔著一條街。聽聞那副宅子從未真正啟用,郎主每每在城中過夜都住在吳郡公府。”
“吳郡公世子風華絕代,貌比潘安,但眾人懾于他威嚴,無人敢效仿擲果盈車?!?
庾琳瑯笑著搖頭,算是接受寶言的好意。
“今早復診,大夫言道我明日便可下床行走。待我央求母親,我們到吳郡公府拜見郡公夫人以盡禮數吧?!扁琢宅樞σ饕鞯卣f道。
寶言自是歡喜應下。
*
吳郡都城繁華,尤勝建康。
庾琳瑯挑起車簾,見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欣欣向榮之態,幾乎看不出亂世的陰影。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直到現在,建康城中仍然有不少士族瞧不起寒門出身的房氏,背地里稱呼他們為‘泥腿子’,認為他們沒文化,擔當不起治國重任。
士族只是懾于房氏雄師才不得不低下驕傲的頭顱,他們打從心底鄙夷寒門,甚至隱隱排擠投誠于房氏的幾個名門世家。庾氏便是首當其沖,未免難看而毅然選擇搬離建康城的一個范例。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太子妃的名聲在建康城士族當中提升到了一個極點,因為她沒有隨家族站隊房氏。
可是他們是否考慮過,為何房氏能在亂世養出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軍隊?養兵需要糧草,武器,戰馬,更需要賢臣良將。房氏如果真的只不過是一群沒有文化的泥腿子,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效忠于他們?這些淺白的問題也許士族只是不敢深究,怕丟了他們的優越感。
吳郡公夫人房祝氏是一個性情溫婉的女子。她保養得宜,臉似銀盤,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好孩子,回來了。”房祝氏握著庾琳瑯的手,語氣溫和,目光憐惜。
禮儀上來說,房祝氏是她半個婆婆。宋無極雖然沒有被房有林正式收為義子,但他在吳郡公府的待遇與吳郡公的叁個公子幾乎無差。
“讓郡公夫人擔心了。”庾琳瑯展顏一笑,房祝氏自又是一陣噓寒問暖。房祝氏出身微寒,父親先前是房有林的上司,見房有林作戰勇猛,便把獨女下嫁于他。房祝氏本不喜歡豪門士族貴女窮講究的做派,見那些女孩拿腔作勢只覺得他們畫虎不成反類犬,矯揉造作看多了心煩。她知道許多士族看不起他們房氏,偏偏他們自己強撐著堆笑,只說些陰陽怪氣的話刺人。便是大郎那未婚妻,雖然出自天下世家門閥之首的瑯琊王氏也未能免俗。
卻沒想到庾琳瑯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庾琳瑯容貌清絕,言辭有禮而沒有堆砌辭藻,完全沒有暗含羞辱寒門的意思。她每一個舉止都如同行云流水,便是一個抿茶的動作都似畫一樣,人坐在那里就自成風景。美人在骨,她仿佛是士族貴女儀態的量尺,一切繁瑣的禮節做起來都成為自然,看著讓人賞心悅目。
如此美好,才能擔當一聲‘貴女’呀。
越看越是歡喜,房祝氏忽然靈機一動。
“……無極媳婦不如搬來郡公府上?”房祝氏提議道?!澳慵纫鸭藿o無極,久居娘家恐生閑言碎語。老二和老叁媳婦隨他們夫君在外行軍,偌大的吳郡公府后院時常只剩下我一人。”她嘆道。吳郡公府后院清凈是很多夫人羨慕嫉恨她的理由,可夫君繁忙,叁個兒子羽翼已豐不再承歡膝下,她的寂寞又有誰懂呢?婢女與婆子終究不處于平等地位,階層之分令人乏味。也不是沒有試圖接幾個外甥女進來以解寂寞,但小女孩氣性欠缺,被吳郡公府的繁華富貴迷暈了眼,在一個娘家庶弟的女兒試圖給吳郡公下藥以博未來的榮華富貴之后,房祝氏被惡心壞了,歇了讓表小姐作陪的心思。
房祝氏對妾室一類的存在深痛惡絕,嚴禁她自己的兒子拈花惹草。后宅不寧,禍起蕭墻。前朝的例子還少嗎?
庾琳瑯愣了愣。她下意識地想要回拒,卻找不到適當的理由。吳郡公府本就是宋無極在吳郡的‘家’,房祝氏是他未拜祭天地的義母,房祝氏的提議實在挑不出毛病。
“且放寬心,我不耐煩昏定晨省那套,也不會給你立規矩。只是府上空寂,想添個說話的人罷了。”房祝氏見她猶豫,便打包說道。
庾琳瑯合她眼緣,誰讓她沒能生出個閨女呢?
“郡公夫人折煞妾身了。本就是妾身不懂事,嫁為人婦之后還在家中叨擾父母,輕慢于夫人。郡公夫人慈愛夫君,妾身代替夫君盡孝是本分。夫人既然不嫌棄妾身蠢笨,那妾身便厚顏回去收拾物品,叁日后遷居入府。”房祝氏都這般說了,庾琳瑯自是要順水推舟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