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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石沒料到竟然會有人中途截了自己的鞭子, 一時怒急, 正要發作, 待對上那男子投遞來的目光時卻又忍不住顫了顫, 雙腿也跟著有些發軟。
跟前的男人縱使他不認得, 可從那通體的穿戴和氣度來看, 身份自然也絕不一般, 又豈是他這等區區平頭百姓堪招惹的?
“袁石,你好大的膽子,還不趕快將你手里的鞭子放下來!”高里正突然大喝一聲。
眾人這才發現, 那高里正此時竟站在男子身后,上身微微前傾,作維諾狀。若非他突然開口說話, 只怕大家都不曾發現他的存在, 只當是眼前這位……“貴人”的隨從。
高力正在薛知縣跟前也不曾是這般姿態,大家看著他的樣子, 不由對跟前這面相高貴的男人起了猜疑。
袁石被這一聲大喝唬的松了手, 情不自禁的后退兩步低下頭來, 一句反抗的話也說不出。
男子握著長鞭的手緩緩松開, 略垂眼眸, 淡淡看著那長鞭掉落在地,在這寂靜的岳王廟里發出一聲脆響。
他略微抬眸, 面無表情的掃視眾人一眼,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兀自轉了身, 大步上前去給沈葭松綁。
“里正大人!”袁石終還是忍不住喚了一聲,他早上向高里正稟報袁三妞和李拐子私奔一事,里正大人明明滿口說著這是他的家事,讓他按照村子里的規矩全權負責,如今說放人就放人,豈不是在打他的臉?
高里正原本就有些怒氣,如今看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還想辯駁,斥道:“我許你處置李拐子和袁三妞,何曾許你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隨意抓人,還企圖屈打成招?你可知如今被你綁在上面的究竟是誰?待會兒貴人怪罪下來,你們整個袁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袁石被呵斥的又是一顫,怎么又關他家人什么事了?這男人究竟是誰?
“愣著做什么,還不松綁?”高里正又喝了一句。
里正發了話,急忙便有人上去給葉子松了綁。至于袁三妞和李拐子,他們二人私奔證據確鑿,按照村規處置本沒有錯,因而不曾有人過問。
沈葭一直呆呆地看著溫柔的為自己解著繩索的男人,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掉下來,落在男人修長的手指上也不自知,只一個勁兒的哭著,泣不成聲。
男子伸手擦拭掉她臉上的淚水,一臉嫌棄的看著她:“傻丫頭,看到我難道還嚇著你了不成?本來就長得丑,如今這一哭可就更難看了。”
雖是責怪,但話語里旁若無人的寵溺味道太過明顯,以至于周圍越發安靜下來,各懷心思的瞧著那倆人。
沈葭被他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嗔怪著瞪他一眼:“你才丑呢,咱們家就你最丑!”
男子食指微微彎曲,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點兩下,無奈地搖搖頭,跟著笑了。那笑容如沐春風,又似三月里的明媚朝陽,燦若月華。
底下的婦人丫頭們不時抬起頭來偷偷瞄上幾眼,漸漸紅了臉去。
這時,廟門外傳來一道聲音:“知縣大人到!”
薛知縣突然來到他們這小村子里,眾人心里微驚,自覺地避開了一條道兒,目光迎上跨過門檻走進來的中年男人。
薛知縣一身整齊利落的官服,腳下的步子飛快,急匆匆的趕過來,帶著身后的衙役們紛紛跪了下來:“下官不知世子殿下親臨小縣,未曾接駕,實乃下官失職,望世子殿下降罪。”
薛知縣這一番話使得原本還在瞧熱鬧的眾人神色一變,全都“唰”的一聲跪了下去。不管世子殿下是個多大的官兒,知縣大人都跪了,他們跟著跪下來總是沒錯的。
一時間站在廟里的便只剩下沈葭和沈津錫兩人。
沈津錫,當今楚王爺故去的原配王妃留下的獨子,也是楚王至今唯一的兒子,沈葭同父異母的兄長。
沈津錫的母親去世之后,楚王爺另娶繼室,便是如今的楚王妃。因沈津錫與繼母關系不睦,自幼便從了軍,常年累月的不在王府居住。
沈葭在王府的時候,一共才見沈津錫回家兩次。
第一次,她六歲那年,沈津錫自軍營回來恰好見她被沈菀帶著一眾婆子欺負,便上前幫她教訓了沈菀,還帶著她在街上買了很多小玩意兒。
沈葭畢竟不是真正的六歲小娃娃,知道沈津錫在王府的地位不同,因而便有些刻意討好,努力讓自己成為惹沈津錫喜歡的樣子。
她記得那時沈津錫曾說,自從母親去世之后,他再沒體會過家人的感覺。他覺得跟她在一起自己突然像一個真正的哥哥了,很想好好保護她這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