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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默抬起頭,只見珠簾被魔氣卷起,一個身穿紅衣的俊美男子端坐在里,漫不經心地說道。
在場的人除了韓追,誰也沒有見過魔君的真容,黎默不知此人身份,但見妖魔大軍竟給此人的馬車讓路,便知此人身份不簡單。錢長老是大乘期的強者,竟被他一擊打成重傷,以他和妹妹的實力只怕加起來也不夠挨上他一招。
“先撤。”黎默和黎笑分別架起錢長老的兩條胳膊,御起飛劍撤離戰場。
重黎并非是心善放他們離開,而是故意讓他們回去報信。上次韓追搞夜襲不肯現身,這次他親自打上了門,難道他還要繼續做縮頭烏龜不成?
韓追和鐘靈正往馬車方向趕去之時,正好迎面撞上帶著錢長老撤離的黎默和黎笑。鐘靈覷見錢長老面色不對,停下來探查了下他的氣息,發現一股肆虐的魔氣已經侵入他的體內,正在橫沖直撞摧殘他的經脈,如果放任不管,要不了一盞茶,錢長老的這一身修為都要盡毀,甚至性命不保。
鐘靈只好先替錢長老治療,往他的經脈里注入純粹的仙氣,一點點地抵御和化解其中的魔氣。
一旁的黎笑小心翼翼又帶點好奇地問:“山神娘娘,方才那人說要韓追前去應戰,韓追是誰啊,我們無垢宗有這號人嗎?”
鐘靈一邊壓制錢長老體內的魔氣,一邊側眸看了身后的韓追一眼,有點好笑,看來昭夜仙君的名諱也沒有那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像黎笑這樣的年輕小輩根本不知道千年前的那場妖魔之戰,也只有像荀真葉這樣的老人才略知一二。
“他一心想逼我現身,我先行過去,免得其他人無辜受累。”韓追對鐘靈低聲道。
“嗯,我隨后就來。”她不能放任錢長老不管,這等厲害的魔氣,也只有靠她的仙力能壓制住。
黎笑聽得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愣,那人要見的不是韓追嗎,陸大哥為什么要過去?而且為何陸大哥看起來跟山神娘娘如此熟稔,就像是認識許多年的老朋友?
自從第一次攻城戰結束后,黎笑就幾乎沒見過陸惜劍,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碌什么,今日一見,倒是多了些陌生感,整個人的氣質仿佛變了個人,孤離中透著幾分淡漠蕭冷,只有在跟山神娘娘說話時,銳長的眉眼才會不經意地柔和下來。
腦子里有許多疑問,黎笑暫且按下,她的師父錢正道還在昏迷不醒呢。
自重黎未露面,就將錢長老打飛后,馬車四周更是無人敢近。重黎猶自解開拴住那八條無骨噬蟲王蟲的韁繩,任它們自行去找人修覓食去,這八條蟲給他拉了一路的車,也早就饑腸轆轆,急需補充一波“糧草”。
韓追方落定在馬車正前方,重黎察覺到有人修的氣息靠近,主動從馬車里走出來,見是一個只有元嬰鏡的年輕男修,以為是又一個不知死活跑來送死的,正準備賞他一魔鞭,可定睛一瞧,太陰和少陽兩把仙劍正別在他身后。
重黎“咦”了一聲,又觀這少年神色,那面癱似的冰塊臉跟他那做夢都恨不得撲上去打一架的宿敵昭夜仙君,當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遂想明白其中關聯,朝天仰天大笑了幾聲。
“哈哈哈韓追,你也會放著好好的金仙不做,跑到凡間來歷劫,你這副凡身樣貌一般,資質更是一般,教我險些沒認出來……”
他眼里閃過玩味之色,興奮地舔舔唇角,“難怪那日躲躲藏藏不敢現身,區區元嬰之境,如今我要殺你,跟捏死一只螞蟻沒什么區別。
“千年不見,魔君的嘴上功夫不減。”韓追嗓音冷而清淡。
當年,他第一次與重黎交手,便是這樣嘴不饒人。
重黎似是也想起千年前的那場對戰,他挑釁的話說了一半就被斬掉了腦袋,剩下的半句臟話憋在喉嚨里,比死還難受。
他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了,那是他第一次領兵征討凡界,本來勝券在握,結果就碰上了韓追,不僅毀了他的肉身,更讓他顏面全失。
仇敵見面,分外眼紅。
他掌心燃起黑沉沉的魔氣,繼而整個人都化成了一縷黑煙,下一息,那股黑煙便在韓追的身后突然出現,瞬間凝實成了重黎的身影,魔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他,太陰劍錚地一聲嗡鳴出鞘,劍刃及時擋住了這一擊。
兵刃相接之時,重黎的身影又再度消失,幾息之后,竟然一分為二,同時出現在了韓追的左右兩側,少陽劍此時也應聲出鞘,同太陰劍一起抗下了兩擊打。
重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韓追身旁時隱時現,語氣猖狂得意。
“哈哈哈韓追你是跟老奶奶學得步法嗎,怎么這么慢啊。”
“嘖,左右都分不清了嗎,本君在這呢。”
“光是防御已經很吃力了吧,元嬰鏡的你還敢與我交手,是不是太張狂了點?”
“你只有兩把劍護你,只要三個化身,你就防不住了吧?”
重黎并沒有一開始就下死手,仿佛一個運籌帷幄的獵手,在享受獵殺前折磨獵物的樂趣,心里已然在盤算著給韓追怎樣一個死法,普通的死法自然不能消解他這千年積恨,把他的元神一點點凌遲撕碎喂給王蟲吃?還是將他的元神禁錮,日日受以鞭刑?
鐘靈為錢長老處理完傷勢,耽擱了些許時間,等她趕到戰場中央時,便看到三個重黎在圍著一個韓追打。
這是啥,影分身之術嗎?
而且這三道分身每道都仿若真人,手持魔鞭,出招凌厲,鐘靈看到韓追不慎被他的鎖鏈魔鞭抽中了左臂,頓時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條烏青的印記。
鐘靈顧不得藏拙,立刻瞬移到韓追身前,用骨玉鞭攔下了另外一道鞭影。兩條長鞭相撞,如同兩尾蛇環環糾纏在一起,鐘靈調動仙力順著鞭身化成電光,瞬間絞碎了重黎用魔氣幻化的鎖鏈鞭。
“休想欺負我的人!”
重黎看著場上突然出現的少女,長眉意外地挑了挑,來了興致:“你的人?”
鐘靈語氣微微一滯:“凡居于桃源城者,皆是我的子民。”
重黎看了眼正朝他怒目而視的少女,又看了看被少女仿佛護小雞崽般護在身后的韓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頓時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韓追啊韓追,你竟有需要女子保護的時候,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當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已經淪落至此……”
鐘靈壓根沒搭理重黎,趁這功夫虛握了一把韓追受傷的左臂,渡了一縷仙氣過去:“你的手臂還好吧?”
韓追垂眼定定看她:“無礙。”
畢竟曾為仙君,又跟妖魔打過不少交道,應對這些見縫就鉆的魔氣,他自有一套手段,知道如何將這些魔氣封鎖在體內一處,防止其亂竄,只要不侵入五臟六腑,便暫且不會有事。
重黎瞧著兩人頗為親近的舉動,嘖了一聲,似是想到什么,臉上露出幾分了然。
“前些年,本君在段雪容處聽到過一則有趣的傳聞,”重黎饒有興味地望著他二人,“說是戰神韓追身為人修時,在凡界結實了一名凡人女子,成仙后立了戰功,特向天帝請旨不要封賞,只求封一名凡人女子為仙……如今看來,這傳聞不假,你便是那位凡人女子吧?”
“……”
這魔君在地下呆了一千年,這瓜也沒少吃啊,知道得還挺多。
“真是有趣,”重黎把玩著手心里團成球的魔氣,瞥了眼韓追,“我當能修成這等劍道之人,必絕情斷愛,一心修劍,原來也會動凡心?”
說罷攤了攤手,擺出一副施舍的姿態,“行吧,那我就滿足你們,讓你們同年同月同日死,做一對苦命鴛鴦。”
鐘靈氣結,打架就打架,這人嘴巴咋這么能叭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