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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來的?”商陸念著菲姐的臺詞。
“火車,從寧市到昆明,昆明轉(zhuǎn)麗江——山洞好多,山好高。”
男人問:「這誰?」
柯嶼等著商陸念下去,商陸說了聲“停”,“眼神不對。”
“怎么不對?”
“飛仔在干什么?”
“在等菲姐介紹自己。”
“不是。”
“怎么不是?飛仔很緊張,不確定菲姐會不會歡迎自己,也不知道她會怎么介紹自己。”
“你演給我。”
雖然演技爛,但柯嶼演戲的態(tài)度是專業(yè)的。在普拉多熏著暖氣的車廂里,他兩手揣進衣兜,掌心攥著指甲,裂開一個生疏的笑,討好地身體前傾,又退了回去,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眼旁邊的男人。
“尷尬、緊張、自卑、不確定——但是還有戒備。你聽說過雄競嗎?為了博得雌性的歡迎,他們會爭奇斗艷互相搏斗廝殺。飛仔很卑微,但他把菲姐當(dāng)成自己的女人,嫖客他不在乎,但這個男人的姿態(tài)讓他覺得他也在把菲姐當(dāng)成自己的女人。”商陸把自己改過的劇本遞給他,“同時,不要忘了,飛仔一晚上沒有睡覺。通宵的人神經(jīng)纖細敏感,任何刺激都會被放大十倍,往往更容易哭、更容易憤怒、感動,做出一些示弱或偏執(zhí)、或事后懊悔不已的愚蠢決定。”
“所以半夜兩三點不要逛淘寶?”
商陸笑了一下,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個腦殼兒。
柯嶼吃痛,“你干什么!”
“我通宵了,現(xiàn)在就做了一個事后會懊悔不已的愚蠢舉動。”
柯嶼冷冷的:“是夠蠢的。”低頭看劇本,壓下砰砰的心跳——下一秒,視線微怔,又意外抬眸:“這是?”
“飛仔的獨白。”
在飛仔等待菲姐介紹的空白間隙,商陸言簡意賅地寫著:「菲姐歡迎我嗎?她好像很意外,又很平靜。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她胖了點,腰比那時候粗了,臉也更圓,如果晚上我這么告訴她,她會不會生氣?這個男人和她是什么關(guān)系?是住在一起嗎?他看著年紀比我大,比我矮,有點駝背,菲姐不是說洗手不干了嗎?難道她又……?」
“試著用你的肢體和表情具象。”
柯嶼卷著劇本,再度看了兩眼,“下車。”
他站在車邊,商陸站對面。
柯嶼吸氣,手插進衣兜,眼神落在商陸臉上:“火車,從寧市到昆明,昆明轉(zhuǎn)麗江——山洞好多,山好高。”商陸沒說話,他的眼神克制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又流連而下,胸——腰,流露出一絲露骨和著迷的笑意,因為他想到晚上要和菲姐同床共枕,親昵地取笑她的身材走形。
“這誰?”商陸念著另一個男人的臺詞。
夜色下安靜兩秒,柯嶼半張著嘴,有點愣地看向男人的方向,因為陌生和習(xí)慣性的討好,他抿唇笑了笑,接著又收斂神色,微微瞥向菲姐。等待的過程中,他繃緊了腰腹,不動聲色地挺直胸膛肩膀,下巴抬起,眼神徹底回到菲姐身上,嘴角下瞥。他不知道,這種刻意拿腔作調(diào)的姿態(tài)讓他看著有點可笑,但在他的想象中,好像這樣做就扳回了一局。
商陸點點頭:“過。”
柯嶼從角色中抽離出來:“……你覺得好?”
“比剛才好,在鏡頭后看會更好。”
柯嶼有一點狼狽地轉(zhuǎn)過身,很突兀,暴露他這一瞬間的緊張。商陸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認可你的時候,你都很緊張。”
“我……”
“唐琢夸你的時候,你怎么那么坦然?”商陸?zhàn)堄信d致地看著他,“你怕我?”
“神經(jīng)。”
他否認得色厲內(nèi)荏,對面有人經(jīng)過,商陸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把他壓在車身上,兩手撐在了兩側(cè),低聲:“不怕,你緊張什么?很像做了壞事被教務(wù)主任逮住。”
路人的說笑聲由遠及近。
柯嶼把臉更近地靠近他懷里,“口罩給我。”
“在口袋里,你自己摸——你是不是經(jīng)常用這一招躲粉絲?”
手伸入外套口袋,好溫暖。摸索一陣,傳來細碎的聲音。
“你不是學(xué)得很快嗎?”柯嶼反唇相譏。
“老師教得好——別亂摸。”
“閉嘴,”柯嶼咒罵一聲,“誰他媽有興趣亂摸你。”
幾步路的功夫,聲音靠近,是幾個游客打扮的人,或許是剛吃過火塘回來。見車邊兩人曖昧,都斜眼打量。柯嶼把臉埋進他胸口。近一米九的個子,把他遮擋得嚴嚴實實。商陸低頭,嘴唇只紳士地壓著他的黑發(fā)。在夜風(fēng)中的觸感冰冷但柔軟。
完美避過,商陸卻沒撤開手,仍圈著他:“你到底是不是gay?”
柯嶼惱羞成怒:“我不是!”
“不是就好。”商陸唇角微勾,“否則這樣很像我在勾引你。”
柯嶼一把不客氣地推開他:“滾。”
進店拿劇本,老板娘的眼神都不對了,后知后覺地一看,偌大一面窗戶將兩人剛在車邊的動作映了個一清二楚。
柯嶼付過錢,拿了兩沓劇本低聲一句“謝謝”,背影和腳步都透著倉促。商陸落在后面,比他從容許多。老板娘剛追過耽改劇,好八卦地問:“你男朋友啊?”
商陸笑了一聲,點點頭,懶洋洋地問:“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