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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博茨再度嘆氣,“我與你舅舅是最好的朋友,你父親又是善長任翁。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何況今日之事也是你救人心切,上帝必不會怪罪你。”
鄭塵雖知舒博茨句句良言,但眼下大禍將至,實在無心客套,便道了聲謝,轉身欲走。他只顧自己與舒博茨交談,忘了身邊李朔尚在云里霧里。李朔沒得到答案,豈能就此傻乎乎地跟著鄭塵離去。
李朔越過鄭塵,直面舒博茨,深深一揖:“大夫您好,請問人還有得救嗎?”
舒博茨不愧久居中國的老洋人,也聽得幾句中文,便將情形又磕磕巴巴用中文表述一遍。李朔的臉益發灰暗。半晌,從口袋里摸出兩枚大錢并幾個散錢,“我,我只有這些,還望大夫能再救她一救。我知道不夠,回頭我再想辦法。”
舒博茨還未推辭,鄭塵已經怒上眉梢,暗罵他不知輕重,一把攔住李朔的手,“你什么意思,難道人家會在意你這兩個錢?”
李朔兀自堅持,“救都沒救,怎的就說一定死了?”
鄭塵怒道:“還不是你,也不看情形,胡亂發什么好心,她本就救無可救。你卻偏要攬了這糟爛事在身上,你可知道她若死了,你我必脫不了干系。”
李朔聞言冷冷一睇,“原來你怕這個,那不是更要救她,若是死了,連累了你鄭大少爺可怎么好?”
鄭塵一片好心被當驢肝肺,更加火上澆油。他性子使然,本就是懶得辯解之人,今見李朔將臟水潑在自己身上,索性胡亂應了,益發破罐子破摔。他既說自己怕事,便更變本加厲道,“你只會說這些沒用的,別說我不怕連累,便是真有什么,我也脫得身。倒是你,除了這兩個錢,恐怕再無計可施了罷,你又憑什么?誰來替你擦屁股?”
李朔心知鄭塵所言非虛,嘴又笨,一時間倒想不出什么話打點,只氣吼吼地瞪著他。
鄭塵見李朔不語,知道他被自己壓制住,遂放開手,回頭交代舒博茨,“還望舒博茨先生給我們做個見證,若是有人前來認尸……”
舒博茨點頭,他了解這位鄭家少爺,雖然紈绔,但絕不會致人死命。加上還有其舅舅的一層關系,總要給他作證,擺脫嫌疑。
誰知這廂還沒有鋪墊好前路,那邊小盧領著艾草見了鬼似地瘋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
李朔手里的幾個錢叮叮當當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只道“命休矣。”
“慢點,鎮定點。”舒博茨倒不意外,在胸前連劃十字,想那姑娘必定是“見上帝”了。
“人……人沒了。”小盧也忘了說英文,跑到近前,拉住舒博茨的大白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回頭去取藥的功夫,人就沒了。”
鄭塵眉頭一蹙,果然。他又責備地深剜一眼李朔,一切皆被言中,眼前這人便是罪魁。
舒博茨安撫小盧,“不要著急,她只是去了上帝的懷抱……”
艾草跟上來,連連擺手,“不不不不不……”她咽了口唾沫,“是真的不見了。”
舒博茨仍是沒能理解“沒了”和“不見了”的區別。倒是鄭塵,先緩過神來,“不見了?丟了?”
小盧深覺對舒大夫說話無異于對牛彈琴,她覺得英文難為,想必這位洋大夫也不懂中國文化之深奧,還是自己人比較靠譜。便轉臉對這鄭塵抱怨,“可不是,舒大夫讓我們去取藥,我倆想著還要給她換件體面干凈的衣服,便分頭去了。說來也巧,病房里的護工阿芳的表哥來了,阿芳就去見他。他跟阿芳是有婚約的,又許久沒來過,上次來的時候阿芳還分了他帶來的糕餅……”
“你撿著緊要的說。”這姑娘頗為啰嗦,聽得鄭塵云里霧里,不得不打斷她,“是不是病房里沒人了?”
小盧一拍巴掌,顯出煙城女子爽利干脆又有點潑辣的性格,“可不是,我倆回來,那人就不見了。”旁邊艾草連連點頭。小盧接著說,“我自然曉得她那個身子骨肯定走不遠,就和艾草前后院子都找了,結果你猜怎樣?竟是鬼影子也沒有哦。”
鄭塵又看了一眼李朔,后者與他一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舒大夫更是以為小盧所說乃是天方夜譚。
舒博茨連連搖頭,“不不不,一定是你看錯了,她的傷,不可能的。”
鄭塵自然是相信舒博茨的判斷,但眼前小盧也必然不會撒謊。她沒理由撒謊。李朔像個傻子似地怔楞在原地,兩條眉毛恨不能在腦門上打個死結。
“帶我們去看看。”鄭塵跟小盧說。
小盧亦知自己所言匪夷所思,她也是急于證明,便二話不說,帶著眾人來到病房。
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病房還是病房。門口用兩塊灰色棉布簾子擋著,中間僅有一條縫供人鉆過。小盧走在前面,替緊隨其后的舒博茨鄭塵等人打著簾子。
屋里果然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