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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未說完,姐姐擺擺手將我的話打斷:“你莫要急,這件事你應是不曉得的,若是不叫塵鏡一番話,尚不知我想不想的起來,即便有個因緣想了起來,我卻也未必覺得要緊,大抵是不會告訴你的。”
姐姐一番鋪陳,我方覺得這似乎是件要緊卻又不那么要緊的事,委實奇怪。
姐姐接下來的話,確然是我不曾知曉的往事,只因我是局中人,實在難觀大局。說是往事,實則也就未必那么遙遠的。大概只需回溯個一百年,也便能看到那般局勢了。
事情發生在我被天界剿殺的那些年,岳家是為主力軍。大伯那一番“此魔障與我澗溪岳家再無半分瓜葛,岳家必除此孽”的動員陳詞慷慨激昂,一時間群情振奮,好生壯觀。
尤其是岳家自己人了,大伯一呼百應,個個摩拳擦掌,礪劍磨槍,那般躍躍欲試,倒比躍龍門的鯉魚更加歡躍些。
大伯實在是調動氣氛的一把好手。
那時墨辰初初安定了墨家,姐姐在墨家的日子也將將好過,只牽一發而動全身,實難分出半點精力相顧與我。姐姐便于那般又驚又急之中,收到一封傳信,傳信之人,便是岳晉唐。所傳之信,乃是一封求醫書。
信中寫道,岳晉唐身染重疾,仙力已難自持,更毋談自愈一事。此時其身體每況愈下,旁人已無法可施。醫族仁心,望姐姐念在曾受教養于岳家,能請一位醫者相助于晉唐,感激不盡云云。
姐姐此時雖厭惡岳家至極,卻到底將此事說與夫君,墨辰當即派了一位醫者同姐姐一同前去。待見到岳晉唐時,姐姐發現其情況尚要嚴重于信中所書,若非家人以仙力強吊著這口氣,岳晉唐怕是早已一命嗚呼。
然醫族到底是醫族,一番診斷醫治,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救回了晉唐表哥這條命。然病氣雖除,卻到底是丟了半條命,那一番調理修養,拖了十幾個年頭。
我以為因是有了這番牽扯,故而姐姐才念作個舊情,打算去瞧一瞧他,但姐姐卻搖著頭否認說:“這件事不過借了我嫁入墨家的由頭,方直接傳信于我。即便當時與墨家沒有半分牽扯,照晉唐表弟那時的情況,一樣要相求于墨家的,便也算不得與他有甚交情。只是如此一來,從患病至調理,前前后后太多年,當時天界剿殺于你時,晉唐表弟一脈,竟是半點也沒有參與!”
我閃過一絲清明,恍然大悟!
原本姐姐也并未多在意這件事,在那段黑暗歲月中,姐姐同樣難熬,這件求醫的事雖事關性命,于我二人卻至多算個插曲,實難在意。然姐姐聽到塵鏡那一番“前塵為鏡,始知后事自有因果”的論調,卻恍然想起,當年晉唐表哥身染重疾,堪堪錯過了剿殺我的一段時日,因因果果,怕是不那么簡單。
然我一向不是個善格物的苦修道人,既想不清楚,便去問問也無妨。姐姐一向果斷,這廂尚未與我解釋清楚,那廂便早早著了姐夫回去問一問當日與晉唐表哥醫治的醫者。我隱隱覺得,在這岳家怕是住不久了。
晉唐表哥的院子喚作莫尋空野,院內院外,盡是青竹修篁。因我從前偏愛些能開花的草木,故而此處篁竹雖好,我卻從未多做留意。今日心境已大不同于從前,仔細觀賞一番,頗得其中韻味。晉唐表哥其人,很是有些隱士高人的意味。
守院子的小婢急匆匆去前廳請令,又急匆匆跑了回來,說是晉唐表哥此時在正廳會客,請我們到偏廳略進些茶點,送走這位客人,他立即便來。
引路的小婢一路上哆哆嗦嗦,大氣也不敢出一個,生怕一個字說錯,便立時隕了性命,然顯見得我并不是個濫殺無辜的魔障。堪堪走到偏廳門口,她便飛也似的離開了。
偏廳中仍立著幾個小丫頭,我瞧她們也實在太艱難,便都打發打發走了。走時皆是一副滾了一遭油鍋還留得性命的激動模樣,這般氣度,委實比不得祈月半分。
一盞茶尚未喝完,便聽見遠處窸窸窣窣地聲音傳來,不多時,一位衣袂翩翩的男子入了偏廳,我仍記得他,他便是晉唐表哥。
我與姐姐二人具未起身,他也甚不在意,只一派云淡風輕的模樣,兀自說道:“婉姐,璃妹,好久不見,這茶點可還入得了口?”
我笑笑:“十分可口,走時與我帶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