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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庭之上,眾人連個響動也不出,具是一副悲痛凜然的模樣。
我猶記得,子淵大哥帶著那幾個仆婢拜倒在大伯座前,衣冠楚楚,很是不凡。待得禮畢,子淵大哥方正色說些十分體面的話。詳盡的我倒已記不大清,然大抵不過感恩戴德,犬馬牛羊,滴水涌泉之恩云云。
那日議事理清樁樁件件委實費了些時辰,茶已過了三巡,方進入主題。
“子淵侄兒日后便在我岳府住下,乃是我岳家正經的少爺,眾人可有何異議?”
那年月雖比不得如今,然仙人便是仙人,衣食饑寒并不須得顧及。我卻不懂,為何不去重建了公儀府,反倒入了岳家?
我雖惑惑然,然心里卻著實歡喜。
那時年紀太小,本就沒有幾分頭腦,更何況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形容,僅存的那幾分清醒,便也早早丟去了九霄云外,是以有些蹊蹺直到今日方初初察覺。岳家雖有個把規矩,卻著實不是甚厚厚道道的老實人。家里不過添些人口,何以就要召回全部岳家子弟如此大的陣仗?今日想來,怕不只是怪異了。
然彼時那般光景,便是天塌下去,我也未必眨眨眼睛。一番心思,只顧著再不能冒冒失失,這以后的日子還長,若是成日里被子淵大哥笑話,可怎么是好!
我無事便瞧著姐姐如何舉止,如何穿衣。想著我們姐妹倆既是打一個娘胎里爬出來的,便是流著一樣的血,即便此時差別如云泥,我用心學一學,定會趕上姐姐的。我時常這樣告誡自己。
然云泥便是云泥,我正學的得意,迎面便遭了一悶棍,這一悶棍生生將我打醒,教我知道知道,自己便沒有那溫婉的天性罷了。只是這悶棍悶得也忒不是時候,堪堪是在子淵大哥面前,教我好生為難。
我尚記得那日風光旖旎,微風拂面,暖洋洋的。我們院子里那棵白盞玉蘭開了好些花,這時節倒是很稀罕,往年非要等到桃花落盡了,她才肯一個骨朵一個骨朵慢悠悠地開幾回。
我自然十分開心,忙折了兩枝,往姐姐房里尋她。她卻不在,正灑掃的丫頭不緊不慢地說,姐姐許是往會客的鳳梧堂去了。我又一路小跑,生怕晚到片刻,這手里的花色便要損了幾分。
好不容易趕到鳳梧堂,還未及進門,腳下就一個趔趄,直直地撲倒在堂前地上,好在撲倒前我還顧得上照看一眼手里的花。然便是這一眼,我似乎瞥見了一個黑不溜秋的身影,一個我日日夜夜想見,卻萬萬不是這般場面下見的,黑不溜秋的身影。
我趴在地上,心頭急吼吼地思考對策。然以我的心竅,莫說良策,便是個尋常的說辭我也實在是思考不出什么。
大抵是姐姐實在看不下去,便甚是疑惑地問我:“你怎的不起來?莫不是平日不事修行,竟尋常摔上一跤也能摔出個好歹來?”
我扭扭捏捏地往起爬,還不知怎么答話,一雙大手突然就出現在眼前。我瞧著這雙手,又順著手一路瞧上去,果然是那張日思夜念的臉……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又瞇了瞇眼睛,淡淡笑了,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
我心涼了半截……
自那日后,子淵大哥便成了我們院子里的常客。姐姐不在時,他便時常帶我去桃林,也帶著桃花羞,不時教個我一招半式。桃花羞我吃著甚好,劍招卻委實學不會,真真是尷尬。
若是沒有日后那一樁一件奇奇怪怪的事,我估摸著我當是快快活活地過個生生世世。
然不知命數如何安排,姐姐出嫁,子淵大哥仙元散盡,我直至今日也是不明不白。一步步走到今天,委實非我所愿。然我既不能左右,便也安心受了。彼時我熱騰騰的心,已被天界諸事涼了好幾回,早已寒透了。這一番細細回溯,倒真真切切地尋了個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