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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花枝開了又敗,天道輪回,也不過就是這般道理罷了。然花落花開,尚有一樹果子承繼過去與將來,只是其中酸甜滋味,要個人嘗罷。
桃花裊裊時,或御劍或飲酒,皆別有一番意境。待得花敗了,結實了,倒是也有意境的,只是姐姐說,我在桃林里上躥下跳,沒有一刻安穩,不像是個大家小姐,倒像是一只饞嘴的猴兒。
這話原也沒有什么,我也深知自己那一番德行。只是當著子淵大哥的面,少不得教我氣悶好幾日,真真是花也不香了,云也不白了,連蜂山的蜜也覺得不甜了。
我連著幾日不往桃林里去,只管在院子里走走轉轉,侍弄侍弄花草,委實無聊。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這一來我還沒緩和過來那句饞嘴的猴兒,二來那桃林結的桃子也忒酸了,任是哪里的猴兒也必不會喜歡這樣的桃子。
我氣悶幾日倒也便罷,無聊卻委實難耐,這廂琢磨著該到哪里消遣消遣,也好排解了心中苦悶,然尚且還未琢磨出個道道,那一方趣事便從天而降,教我不知如何歡喜才好。
那日我方歇完午覺,神思尚未完全清明,渾噩間那一盞清茶我只喝了一口便罷,這一口繞在嘴里咕嘟來咕嘟去,寡淡得緊。
恍惚間我又想起,昨日往芳櫟林去的路上,似路過一片梅林,枝繁葉茂,很是好看。只可惜不是開花時節,便是再大的陣仗,也缺一道韻味。我搖搖頭,心里一陣唏噓,尋思著等寒冬臘月了,我便再去走一遭,也算不負美景。
彼時我初初發現長瑛家那一片梅林,尚未出了日后那一番牽扯。天道大抵如此,一環扣一環,不過看著玄妙罷了。
我那時也算作個雅士,偏愛些花花草草,雖沒有甚高見真知,卻也難得的能說出個道理來。如今卻委實沒了那份心思,實屬算不得風流雅士了。我琢磨著哪日也叫景弦辟一方花園子出來,也好有個偷懶的地方。天界這一番破爛事,攪和地我周身不自在。
那會兒我那一口清茶將將咽下,還未來得及喝第二口,便恍然瞥見窗外一圓滾滾的物什飄來擺去,忽高忽低。
我心下大驚!
這又是何方妖孽!莫不是桃林里哪條大青蟲得了大道,此番來向我告別!真是嗚呼哀哉,委實驚悚!
我定了定心神,勉強穿好了鞋子,憂心忡忡地踱步到窗前。我暗自估摸著,若果真是何稀罕物得了道成了仙,我也自當好好恭賀一番,這般沒膽氣,委實不應該。如此一陣頗不容易的寬慰,我才敢咬了咬牙打開了窗子。
這卻不是條大青蟲的!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原是朵祥云罷了,唔,模樣大了些,卻依舊是白白軟軟的,不知比大青蟲要漂亮多少。我忽然間很想笑,好在沒個旁人瞧見我方才沒出息的模樣,不然不曉得又要被如何嘲笑。
這祥云倒也不是胡亂便飄到我這里來的,乃是被使了個法術,守在我這傳信的。我這廂初初不再害怕,轉眼又生出好大的疑惑來。若是府里的人要找我,遣了小丫頭來報信便罷,實在無需動用報信的祥云。可出了岳家大門,我又再也沒有朋友,又是哪個來找我?
我心里冷笑兩回,好好地責難了一番傳信之人。倒也不為此人故弄玄虛,只是須知我彼時實在是仙術不濟,與如今那是萬萬不能相比的。如何破了這法術好得了信,著實是太難了……
我在屋子里繞了三圈,好一番冥思苦想,捏了好幾十個訣也沒蒙對,這心頭很是焦灼。踱至桌前,隨手將那一盞茶端起,一口便將這一碗冷茶飲盡。這茶也實在冷得忒快,雖沒有甚瑟瑟秋風,我卻真真切切地打了個激靈。然這激靈打的委實不錯,我當下心頭一陣清明,眨眼間便破了祥云周身的傳信法術。
那朵碩大的祥云呼啦一下散開,慢慢悠悠地化成了個人形,我定睛一瞧,喔呀,這不是姐姐嗎!嘖嘖嘖,姐姐也有這般疲懶的時候。恍然想起先前我還對這傳信之人甚是不客氣地怪了兩怪,哎呀呀,這局面很是尷尬……
對面的“姐姐”輕輕笑了笑,我也嘿嘿笑了兩聲:“阿璃,速來桃林……”
我瞧著姐姐這般溫和的模樣,倒也不像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便也不急著趕去,只自顧自地閑逛。唔,原也不該是這般道理,只是照我先前破解傳信祥云來看,便是真有天大的事,也早早便叫我耽擱了。如此一來,此時倒是個真正的不急。
我心里隱隱想著,八成子淵大哥也是在的,幾日不見,也不知他將姐姐那句饞嘴的猴兒忘了沒有。我這一路十分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