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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真是涼如水啊。
已經一更天了,而孫維從出門到現在還未歸家,束穿云從樹上望去,孫家的院子里還點著燈籠。
即便這幾日都沒有好好歇息,然而此刻的束穿云卻神采奕奕,她雙眼盯著孫家的木門,一刻也不敢眨。
“吱嘎”,木門聲響,有人從門內探出頭來,借著一點月色,束穿云認出是孫氏,只見她出門左右看了看又旋身走了回去。
不過片刻,又有一道身影從門內走出,這人卻不是孫氏,而是一個男人。
男人回身和孫氏說了幾句話,隨后木門便被關了起來,孫氏再也沒有出現。
束穿云緊緊盯著這個男人,她終于等到他出來了,真是不枉她在樹上被冷風吹了這樣久。
孫維出門時,她看到孫氏的第一眼,就猜到孫家怕是還有其他人在。
原因有二。
第一,孫維要出門,然孫氏只是央孫維好好去做事,卻不曾讓他留在家里。
第二,孫氏本是中年婦人,獨自拉扯兒子長大,家中并無男人,但她卻畫了十分精致的妝容,所以束穿云看到她時才會覺得她風韻猶存。
這人不難猜,恐怕就是洗衣婦人口中所說的,前些日子出現在孫家的那個男人。
月色下,男人抬腳走下門前的石階,男人面對著束穿云的方向,束穿云從樹上可以清楚的看見男人的相貌。
這個男人怎的有些面熟?
男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向北去了,束穿云望著他的背影莫名的覺得似在哪里見過。
到底是在哪里呢?
直到束穿云回到家時,她還在思索,這個人,她到底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見過?
她一定是見過他的。
束穿云拿起筆把腦中那人的相貌畫在了紙上,一邊打量一邊思量。
“阿嚏,”束穿云一陣哆嗦,她著涼了。
“小姐,快喝碗姜湯,”園子推門進屋,手里正端著一碗姜湯。
束穿云從園子手中端過姜湯,一仰頭喝進了肚子,頓時覺得身體暖洋洋了。
“小姐,您昨日里剛摔了一下,今日又著了涼,您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別讓宗叔和園子為您擔心成不成啊?!眻@子接過碗在一旁碎碎念。
“好了好了,我的好園子,本小姐以后一定好好愛惜自己,這回不是事出有因嗎?你快些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去買菜?!?
束穿云推著園子向門外去,她每回對上園子都甘拜下風,因為她家小婢女不僅能做得一手好飯菜,而且那說教的本領也是十分厲害的,如果不把園子送走,園子能在她耳邊念上一個時辰不帶歇的。
“就您挖心掏肺的為楊家少爺奔走,其他人可都巴不得楊少爺早點被判了斬刑呢?!?
園子被推著走到門口,仍然念叨不停,她對束穿云幫楊家這事極為不滿,這些年來,楊家對他們小姐沒一點照拂,所以楊家和小姐并沒有多少情分。
“小姐,您還是早點睡吧,您看您眼下都青了,您盡了力了,楊少爺如何,就讓他聽天由命吧。”
“其他人?”束穿云關門的手一頓,對門外的園子道:“園子你去睡吧,我也睡了。”
園子看著被關上的房門,跺了跺腳,無可奈何的回了自己房間。
“我終于想起你是誰了,”束穿云走到桌前,對著畫中人道:“只是,你到底在中間扮演了何種角色呢?”
束穿云吹熄了燭火,躺在暗夜中靜靜思索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夜色無邊,吞噬了所有的魑魅魍魎。
第二日一早,束穿云剛剛洗漱完畢,準備用些早飯去尋元凌,卻未料到元凌竟先一步尋她來了。
“穿穿,快走,快走,”元凌剛進束家院子,便慌慌張張的拉著束穿云出門。
“什么事這么急?”束穿云莞爾一笑,對元凌風風火火的性子似曾相識,從前的自己好像也是這個樣子的。
“大事啊,大事,咱們邊走邊說,”元凌一邊抓著束穿云的手腕一邊向外走。
半個時辰后,知府衙門前,看著整裝待發的數匹高頭大馬和馬上的捕快,還有,威風凜凜的大荒,束穿云才終于明白元凌說的大事是為何。
原來,大荒昨日一夜未歸,早上回來時,它帶回一把匕首,好巧不巧被元凌瞧見。
依元凌前幾日見過的那些尸首脖子上的傷痕來看,有極大可能便是匕首所致,但到底是不是這把匕首,她需要和大荒一起去發現匕首的地方看看,說不定就會尋到什么新的線索。
但是,元凌突然想起束穿云說過,她們要尋個機會讓官府參與進來,她覺得這就是個好時機,所以元凌去尋李捕頭,希望李捕頭能借她幾個人跟大荒去發現匕首的地方,但她卻沒想到,李捕頭會親自前往。
“汪汪,”大荒對束穿云和元凌搖了搖尾巴。
為首的大漢便是李捕頭,他居高臨下的打量她們。
“小姐,您別擋路,我們要去辦事?!崩畈额^面無表情,看樣子似乎并不愿意讓元凌跟隨。
“嘿嘿,可不是我要擋路的,實在是沒有我跟著,我怕大荒不聽話,”元凌有些得意,誰讓除了元大公子,也只有她能制服得了大荒。
“汪汪,”似在附和元凌的話,大荒對著李捕頭叫了一聲。
李捕頭眼神微縮,猶豫了片刻,遂對著身下馬兒揚起手中長鞭,在馬兒的嘶鳴前行中,對元凌厲聲說道:“小姐隨意?!?
元凌興沖沖的上馬,隨后把束穿云也拉上馬,兩人坐穩后,在前面數匹馬兒揚起的灰塵中追了上去。
一早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馬兒蹄蹄噠噠的奔跑聲回蕩在平江府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