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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爺這里正懷抱著金歡,又扭過頭到另一邊就著玉愛的手吃酒呢,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鬧,有一個較機靈的丫鬟搶先一步跑了進來。
“老爺,大爺來了,氣得了不得,一疊聲嚷嚷說家里出了賊!”
什么?
齊老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看著已經成年的兒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可再也放不下老臉來還像方才那樣荒唐,早坐直了身子命那兩個小倌兒先下去。
滿桌賓朋一見主家有事,也紛紛屏退了身邊的陪酒人,一個兩個人模狗樣地拿出了姿態來。
齊慕安可不打算給齊老爺開口的機會,搶上去就咋咋呼呼道:“爹,不好了!咱們家出了賊,膽子還不小,把我娘的嫁妝偷去了好些!”
齊老爺被他說得一愣,“這小子,可是在哪里吃多了酒?什么賊,什么嫁妝,我怎么聽著這么糊涂!”
一直并未真喝的薛淮也拿出了舅舅的款兒來,“可不是,難得你爹今兒高興,你可別來這兒跟咱們撒酒瘋,怪敗興的,還不快回去挺尸去!”
誰知齊慕安把脖子一梗對著他小舅舅兩眼一瞪,“舅舅你不幫著我拿賊,倒說風涼話!要不是你今兒拿來了那什么勞什子嫁妝單子,我能來給爹敗興?!”
這話說出來聽著就有幾分真了,齊老爺臉上一沉,摸著胡子不吭聲,薛淮便問他,“你這孩子,有事兒說事兒,到底怎么了,你爹在,你舅舅在,諸位叔伯長輩也在,就不能好好說?”
齊慕安氣呼呼地,“我倒想好好說呢,還不是你們一上來就胡排揎我!舅舅,我給你說,是這么回事兒。頭先我把你拿來的單子拿回房里,想著回頭等他們把外書房拾掇好了再拿出去鎖在柜子里好生收著,后來想起來答應我娘給我大妹妹添妝的事情,我就想我自己能有什么稀罕物,不如從我郡主娘那兒看看,于是就把單子拿出來翻了。”
聽到這里齊老爺總算搭了話,“你說下去。”
齊慕安從桌上胡亂端起一杯茶就一氣飲盡又道:“誰知看到上頭有一個十六扇的什么慧紋的蝴蝶穿花瓔珞,我一想怎么這么眼熟,細細一想,大妹妹的嫁妝單子上可不也有那個么!于是我就想,叫人把那個給尋出來,跟爹娘給大妹妹預備的湊成一對兒,拿出去豈不更加體面?”
這話一說出來,包括薛淮在內滿桌子的人臉色全都變了,十來道目光齊刷刷地跟探照燈似的照向了齊老爺。
畢竟誰都知道,這慧紋有個不成規矩的規矩,那就是一色的花樣絕不會再制第二次,又怎么可能有一對呢?
齊慕安那粗糙的呆霸王不懂,他們這些老骨頭可不可能不知道。
齊老爺的臉色也瞬間就成了豬肝色,看著眾人的眼神,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還是薛淮好心的來打了個圓場,“你這孩子,素日里就不留意這些,是不是你把花樣給記錯了,當真兩本寫的都是蝴蝶穿花?”
齊慕安當即從懷里摸出兩本本子朝桌上一甩,“就知道你們不信我,嫌我辦什么都不牢靠!那你們自己看,這幾個字可是千真萬確一模一樣!”
第35章
東西雖然摔在了桌上,但齊老爺這個主人家不曾動手,哪有誰敢這么不識趣先湊過去翻看?
于是眾人也不過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覷罷了。
唯獨薛淮不同,畢竟他是福和郡主的娘家人,老話說得好,天上雷公,地上舅公,郡主的嫁妝要是叫人動了,他這個舅爺可是最有權利過問的。
于是便用力咳嗽了一聲,看著齊老爺的目光漸漸變得凌厲了起來。
齊老爺這會兒被這么多人注視著,只覺著臉上燙得慌,大兒子是呆是蠻,可他不至于那么幾個字都不認得,既然把憑證都帶來了,那還需要去翻嗎?
這會兒這么僵持著他還能想想辦法找找臺階兒,要真的打開了,白紙黑字的可叫他如何是好?
可惜他這個不成文的兒子吧,偏偏怕什么來什么。
只見齊慕安兩眼一翻白,“怎么,東西都帶來了你們還不信!來來來,我找給你們看看!”
說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兩本冊子給翻了開來,趁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時候又向齊老爺大大咧咧道:“爹,兒子沒騙人吧,這東西我郡主娘也有!本來嘛,大妹妹大喜,咱們湊個成雙成對的東西也怪吉祥喜慶的,誰知道就這么邪門,我屋里上上下下七八個大小丫頭一齊動手,就是沒有找著,郡主娘的庫房都叫咱們給翻了個底朝天了!”
這話里頭有意提到了七八個大小丫頭,就是要告訴齊老爺,這事兒已經瞞不住人了,下人之間的八卦渠道那可是四通八達相當發達的,今天這事兒除了在座幾位,恐怕很快滿城各府里頭都會有人知道。
而且這事又叫齊慕安這么理直氣壯口無遮攔地給爆了出來,等齊老爺送走賓朋再想想法子封口遮掩,那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著齊老爺的臉色又紅轉白,又由白轉紅、變青,齊慕安決定再來一發。
“丟了幅繡品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最可惜就是不能跟爹娘給大妹妹預備的那個湊一對兒了!更氣人的是兒子跟著又選了幾樣值錢的好東西,爹你猜怎么著?庫里竟然也沒有!這還不是家里來了賊嘛!到底丟了多少這會兒還不知道,兒子那兒不夠人手,我已經跟二弟三弟還有大妹妹房里都借了人,這會兒粗粗一算約莫也有二十個人在一齊查對,估計最多兩三天也就能全部對出來了!到時候咱們將丟的東西全部列出個單子來報官去!看看誰這么膽大包天,敢在咱們家的頭上動土!也不怕這臟錢有命拿沒命花!”
這話每說出去一句,齊老爺的臉色就更黑上三分。
臭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就這咋咋呼呼的本領最大,還跟他其他子女房里借了人,這可好,自己這兒恐怕還是最后知道的了!
而這齊慕安也夠刁鉆,他的重點一直在東西失竊這個點上,而且話里話外全透著同一個信息,那就是他根本不了解慧紋的珍貴,更不可能知道此物的獨一無二性。
因此他一直在焦急地含著捉賊,甚至嚷著報官,而在座的每一個人心里都越發有了分數,那就是魏國公原配的嫁妝已經被齊家吞了,還恬不知恥地拿出來貼給女兒出嫁。
純粹欺負原配唯一的一個兒子是個傻子啊!
這些人雖然都是齊老爺的朋友,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酒肉朋友而已,一起吃酒聽戲加把妹的時候就稱兄道弟,私底下誰不是各有各心思,有的人可以說是巴不得等著看齊老爺的笑話呢!
一看事情都鬧成這樣了,他們自然也不方便再留在這兒了,于是便紛紛找借口離開,一轉眼的工夫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了齊老爺父子和薛淮三個人。
薛淮這時候已經完全冷下臉來了。
“姐夫,咱們兩家的情誼可是好幾輩子的事情,傳到了咱們這一代一直和和氣氣親親熱熱,就算我姐姐命薄走得早,這些年咱們也還是跟親戚一樣走動,我薛淮尊你敬你,這姐夫兩個字可是從沒改過口的。”
這話說到這兒也算是點到了,下面那帶著“可是——”的潛臺詞就算不說出來,齊老爺也不可能聽不明白。
誰知齊慕安這廝偏偏在這兒搗亂,一聽他舅舅埋汰他爹,那哪兒能答應呢!
立刻又粗聲粗氣頂撞他舅舅,“舅舅說話這樣陰陽怪氣的是什么意思?難道我爹愿意家里來賊不成?我郡主娘的東西丟了我爹能不急?這事兒舅舅不幫著抓賊就算了,怎么還胡亂冤枉好人呢!”
薛淮搖頭嘆氣,“傻孩子,你的東西就快就別人算計完了,回頭再把你賣了,你還替人數錢呢!”
這話已經算是直指齊老爺就是貪污前妻嫁妝的元兇了。
齊老爺一輩子順風順水被人奉承慣了,哪里受過這樣的重話,更別說這還真是無妄之災了,可不是險些氣炸了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