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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景儀轉轉手指,看著蝴蝶飛走:“我第一次在人類形態下準備情愛日,沒想到會這樣。人類的身體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普通人不會突然發出玫瑰花的體香,你是寶藏,”彭原握緊丁景儀的手,“快回家吧,我可不想讓自家的寶藏在大街上給黃皮子亂摸。”
丁景儀沒太理解彭原這似是而非的彩虹屁,但身后嗡嗡的蜜蜂聲提醒他,招蜂引蝶這個成語是有現實基礎的。
彭原加快腳步:“跑啊!再不跑吃癟了!”
兩人進了家門,彭原照著丁景儀臉上親了一口:“你能不能先把被窩暖好,等我洗個澡。書包里有我新寫的論文,可以看看!”
丁景儀露出壞笑:“夏天還要暖被窩啊?”
彭原滿臉開心:“空調房里暖被窩,哦喲,超喜歡在里面的!”
丁景儀做了個“我懂”的手勢,拎著彭原的書包進了臥室,把書包里厚厚的打印稿拿出來,鉆到被窩里慢慢讀起。
論文的概要是艾洛溫的公共建筑考古史,可以說是非常硬核的選題了。也許他的下半生會和消亡的迷霧大陸文明綁定了吧,丁景儀想著,慢慢翻閱起來,里面很多內容和他的記憶是對不上的。然而從考古的角度出發,丁景儀自己的記憶并不能稱得上是確鑿的證據,它需要更多的實物佐證。
丁景儀皺起眉頭,他也曾考慮過公開自己的身份,這樣就能為艾洛溫的考古學提供更多的資料,就像對人類學家介紹部落文化的印第安人那樣。
丁景儀和彭原提過這個比喻,彭原反而給他科普了一番印第安和非洲血淚史,勸他不要公開。想想印第安人和黑人遭到過怎樣的對待吧!屠殺、奴役、展覽,人類之間犯下的罪行都如此深重,何況對待異族惡魔了。
“那你的努力怎么辦?”
丁景儀凝視著黑白的紙面,眼前浮現出彭原熬夜寫論文的情景。他活過了數百年的歲月,理解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得到報償。然而這殘酷的命運落到親近的人身上,他不能接受。
丁景儀只覺得胸口疼出一個點,緊接著青色的星云閃過,又一個痘冒了出來——這火上得很均勻連續啊!
丁景儀一頭扎到書桌上,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耿直給的痘貼還沒用完,不得不說這是個藥到病除的東西,雖然沒有魔法迅速,但隔夜也能清理掉半個痘。
他摸出痘貼,彭原的手機在書包里抖了抖,緊接著從最上面滑了下來,“哐當”落到地板上。
“摔壞手機事小,摔裂鋼化膜事大啊——”
丁景儀咕噥著撿起手機,橫屏上閃過耿直的消息:“貓哥,泡王請客你到底去不去啊?”
丁景儀心里有種領養的狗兒子旁敲側擊想翹自己男朋友的惡心感,他端起手機,露出教科書般的邪魅一笑。看著這個聊天消息,他又想把左恒打一頓了。
丁景儀和彭原互相知道對方的開機密碼,這回也派上了用場。丁景儀點開對話框:“阿原在洗澡,你們去哪玩不帶我啊?”
“哦丁老師啊,謝謝你兩個星期給我捎夜宵,”耿直迅速反應過來,“出去玩的事,左恒給你發消息了吧?”
丁景儀翻出自己的手機,從零散的幾個紅點里找到左恒的消息:
“我讀研的事基本定了,有好幾個機會。最終我決定去加拿大,本科沒能出去,現在老媽終于松口了。”
丁景儀雖然記得左恒的家庭矛盾,但并沒有憐憫的心思,他翻了個白眼:得,要去加拿大做泡王,就這樣吧。
然而左恒的第二條信息讓丁景儀下巴都要掉了:“我想讓安娜陪我去,她說你絕對不會同意。所以我們決定異地。”
丁景儀對著手機嚎了起來:“我不同意——”
衛生間的門“嘩啦”開了,彭原頂著滿是泡沫的腦袋探出一個暗中觀察:“你別突然改主意啊,我就多洗個頭,吹干很快,不耽誤的。”
丁景儀知道彭原洗澡的時候腦內活動非常豐富,加上沒帶手機進去,連哼歌排遣的機會都沒了。但丁景儀隨便吼一句都能被無縫銜接地誤讀,簡直是日常吃癟了……
丁景儀垂下雙手:“我在說別的事,你放心洗吧。”
彭原留下一個“我懂”的表情,泡沫腦袋消失了。
等到浴室門關上,丁景儀劃了一下手機,把左恒的最后一條信息讀完: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誰知道三年之后會怎么樣?我不能耽誤安娜,我要綠了。”
提到安娜,丁景儀的心里迷惑了。千百年的經驗告訴他,期待別人改邪歸正是一種異想天開,他的理智和判斷并不指望。無論是過去的時空神還是現在的彭原,也都沒能給他驗證人性的機會,他更不愿意去考驗。
如果有一個勸人向善的機會,會怎么樣?
丁景儀搖搖頭,對于左凌云的要求,他只是完成了金錢層面的部分。他不期待左恒改好什么。
然而安娜期待并相信著。
丁景儀有時覺得安娜才是真正的他,她來自他的心,擁有他未曾擁有的感情:真摯的愛和出于觀察而來的信任。想到這里,他的感情和理智激烈地撕打起來,像兩個較真的學者。在一千年前,這項工作可是由安娜和阿卡才能完成的,現在徹底丟給他自己了。
丁景儀最終回了左恒一句:“你選擇了最挑戰自己的一條路,別迷路了。”
迎接他的是鋪天蓋地的“謝謝爸爸”表情包,丁景儀對著屏幕抽了抽嘴角:“本以為是個舔狗,沒想到還是個小奶狗。難怪安娜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