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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景儀奪回鉛筆:“你會喜歡的?!?
“想都別想!”
彭原對丁景儀正經畫大圖的印象也僅限于初次見面那張色粉筆合影,平心而論,在彭原這個只會畫平面紋章的外行看來,伊凡和丁景儀畫寫實畫的水平難分伯仲。就算把他們倆的圖和冷軍的圖擺在一起,彭原也分不出什么好壞來,無非是501樓和502樓天花板的區別,而彭原在地上。所以這場鉛筆爭奪戰,在他看來怎么都是神仙打架美股熔斷的氣息——并不是很懂。
只聽“喀喀喀”幾聲長響,伊凡手里多了一把藍色的美工刀。微光下,美工刀上殘留著塊狀的紅色痕跡。
彭原一看,畫圖還想要命呢!這兩個瘋了吧!
丁景儀平靜地說:“相信我,畫不好,你把我眼睛剜出來?!?
彭原相信丁景儀的畫功,也相信他一定答得上來自己出的題,彭原甚至還相信伊凡的眼光和人品。但有一件事是他不能相信的:丁景儀的運氣。萬一操作不當吃癟了,掉個眼睛得多疼啊。
要賭不輸的唯一辦法就是不賭。彭原拽過丁景儀,推到自己身后:“畫不好請吃串還不行嗎,別動刀子啊?!?
伊凡的表情沉了下來,有如什么電閃雷鳴的前兆,顯然他并不是一個能被烤串收買的人,這樣的人通常被稱作狼人。
“眼睛,”伊凡說。
“眼睛,一言為定,阿原不要插手?!?
話雖如此,彭原握緊魔杖做好耍賴的準備了。誰也不能容著自家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掉一只眼睛吧。
丁景儀抬起鉛筆,畫面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墓穴,先前的墳地甚至稱得上敞亮了。墓穴底部漆黑,上頭透進兩束光,一束像星云,一束像水母,丁景儀又在人影上補了一張清晰的臉——他自己的臉。
彭原仔細打量著畫面,先前的疑問變成了沉重的現實:丁景儀越過墓穴、越過生死,來到他身邊。浪漫和恐怖交織,與古早火災的殘余、兇殺的嫌疑,在這個意外的時刻涌進他的心房。
“為什么?”伊凡問。
“美是大眾的概念,”丁景儀把鉛筆塞進電動轉筆刀,“而生死是個人的體驗?!?
伊凡扔了美工刀,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在彭原看來是藝術家對作品的不滿,但彭原聽完獨白、看了這番較量,就不覺得這些畫還是藝術了。藝術和自由,在生命面前都是有邊界的。
“九點了,太晚了,去吃夜宵吧,”彭原拍拍丁景儀,自然地摟著他出了門,“雷帝也早點回去吧,畫圖太肝了?!?
他們下了樓。直到出了小區、身后又沒了半個人影,彭原才覺得背上透滿了冷汗,像是春天剛到、從冬眠解凍的烏龜殼。
“那歌我聽著瘆人,”彭原捏起兜帽扇了扇,“感覺是他在國外犯了命案,跑到這來,本想度過植物般的一生,又受了什么刺激重操舊業了。”
丁景儀摸摸彭原的背,輕微的熱度升起,烘干他的衣服:“伊凡和我說過,殺人埋人的細節聽著和真的似的,火災也是。我本來覺得他在吹牛,現在看感覺不像,但謀殺在他看來是美學的一部分,一提到這他就高亢得不行,人話都不會說了。”
彭原深吸一口氣,滿肚子都是惡心和死氣。他腦中勉強盤過幾個方案,但因為緊張,沒有一個能進一步深入。
丁景儀又摸了摸他:“去吃點東西壓壓驚吧,你想吃什么?”
提到吃,彭原的煩悶就稍稍降下些許,但先前的事情還是讓他腦殼痛,像是親眼看著男朋友走到一個不容置喙、超出他保護范圍的死地。
丁景儀拍拍彭原:“別緊張,我們已經拿到了伊凡的自白,剩下的問題就是怎么讓他說清楚了。事情一步步來,我們先緩緩,你吃烤串嗎?”
“不了不了,”彭原開口說了話,心里才稍微舒快了些,“剛才那可是火災遺留地,吃火氣的東西感覺有點……”
“吃點甜品?”
彭原捂住腦袋:“也好……”
丁景儀打開點評軟件,摟著彭原鉆進了最近的甜品店。北方天黑得早,甜品店本來快打烊了,再晚幾分鐘廚房燈就滅了,兩人趕上了末班車,順手幫店里清了打折的蛋糕庫存,三塊提拉米蘇蛋糕加兩份楊枝甘露,甜味一入口,彭原就又活過來了。同時活過來的,還有些許記憶,不美好,但是親密。
彭原的目光不由落到了丁景儀身上,餐桌前的丁景儀只有一個表情:開心。仿佛他們根本沒去過火災兇宅,也沒有在其中繪制題為“重生”的死亡畫作,他賭上自己眼睛的事情未曾發生。
彭原笑了笑,黑臉貓被生活強擼,只能無奈。他吃完一份楊枝甘露,又叫了一份椰汁西米露:“這誰受得了啊。”
“?。俊倍【皟x從蛋糕上抬起頭,舔了舔滿是棕色粉末的嘴唇。
彭原補充了一句:“人生的再演繹,這誰受得了啊?!?
丁景儀像是沒聽懂似的,又埋頭切下蛋糕的一角。
“看到自己擅長領域的極限,裝死又醒過來,”彭原伸出青色的叉子,懟進丁景儀的蛋糕盤,“然后生氣,特別生氣?!?
“這種丑事你還想起來了?”
“我好像還寫過……還發了?!?
彭原看著丁景儀滿臉吃癟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但那個我是按‘發明’的門類發的,今晚我回去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