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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日極夜,星河迷眼,枯骨之木,荊棘叢生。
綴滿倒刺的長鞭刮過雪白凝脂,重錦殷血斑斕著一襲云裳素衣,跌落于地,朦朧著一雙杏眸,去望上方那烏發紅裳,眉間朱砂的冷艷花神。
她望見蘭花仙子素心與瓊花仙子玉華站立廊側,眉眼間流露著擔憂珠淚。
她也望見,這九重天花苑燦爛奪目的金光,一寸一寸,自天際傾瀉而來。
花神朱唇輕啟,聲音冷冽。
“神仙與凡人不可茍合,那小僧本為大智大悟之命,卻因你六根未凈,四不皆空。”
“犯下如此大過,你可知錯?”
重錦迷離間卻是抬眸笑道:“…他喜歡我?”
玫瑰花神眉眼冷冽,眸間一顫,揮手便又是一鞭,擦過重錦雪白的頸側。
重錦素手撫過頸間裂口,卻仍是癡癡而笑,只顧垂首喃喃道:“他是喜歡我的。”
終是簾后座上的牡丹花神于心不忍,溫聲開口道:“瑰姬。”
“依律依法,貶至無木林思過,念此初犯,恩澤百年。”玫瑰花神啪一下將手中長鞭扔到重錦身前,墨綠倒刺落地成灰,“便罷。”
百年之間,一瞬而過。
普樂寺中,古稀之年的高僧枯草行木般橫臥于榻上,冬時無花,颯冽風聲,月色清冷,光輝幽散。
虛空意識混沌,半闔著渾濁的雙眸,喃喃問道:“后山的花,可開了?”
他的師弟虛塵坐在他身邊,眉眼淚珠垂落,答道:“…開了。”
“那便好,便好……”
虛空向窗外遙遙望去,似乎看到了庭中寒風紅梅,玉樹瓊枝下,清冷如雪,白裳玉衣,正朝著他含笑而立的女子。
“阿錦……”
細微的呢喃聲輕不可聞,墜落在明燭焰火之中,仿佛當年石階水洼之中,那柄無辜落地的素白燈籠。
他闔眼而去,藏在被下拳中緊握的一枚蓮花白玉玉扣,細碎的流蘇纏繞在他枯瘦的指尖。
青燈古佛,終究絆了一生。
她為他動了凡心,卻不知是他先為她破了戒。
重錦自普樂寺大門而出,素衣云裳,皓腕間的紅繩蓮玉閃爍著破碎之后的明光。
天光乍曉,絡繹不絕的香客正從十里石階之上跌宕而來。
“施主?”
灰衣佛珠的小沙彌空明送她至石階,見她神識迷離,笑著問道:“你還好嗎?”
重錦眨了眨波光粼粼的杏眸,垂手望去,身前的小和尚正笑意盈盈地望著她,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清澈見底。
重錦忽然便笑道:“沒事的,沒事的……”
樓內的虛塵法師捻動指尖佛珠,茶茗已涼,唯有佛爐中依舊青煙繚繞。
璀璨奪目的滿庭地涌金蓮之中,不知傳來誰沉重的一聲嘆息。
這個故事是根據我以前寫的一篇古微擴寫的,一開始女主的設定是紅蓮(應該是當時受了劍三佛秀的影響。),然后改成碧臺蓮了,比較白,適合佛祖座下,所以真的就這么短_(:з」∠)_。
【原文】
《蓮》
她生在一座恢弘的廟宇,為佛祖座下靜水壇中含苞欲放的一株紅蓮。
烏發紅裳,精致的小臉一雙黑眸洋溢著清澈的無邪,她隱在壇后,望絡繹不絕的行客供奉香火,聽每個人不同的故事。
歡聲笑語,悲泣哀鳴,不諳世事,還是孩童的她歪晃腦袋,鬢上雙螺角的蓮花粉晶玉扣垂落而下的細銀流蘇碎碎碰撞,清越的聲響宛若鈴音,惹人入深。
螢火入夢,佑大的殿堂空而無人,她悄悄化了真身,正欲推開殿門偷溜出去的她卻恍惚間撞上了一個人影。
前來點燈的灰衣小僧失了一跳,支支吾吾手足無措,白凈的面容上卻泛起了紅暈。
她看著他的臉笑出聲來,執了他的手一路往外跑。
一恍十年而過,她成了秀麗嫵媚的女子,云裳紅袍,青絲花顏。
他依舊灰袍加身,佛心更甚。
不同于兒時的兩小無猜,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道隔閡,她追,她訴,她不知,他卻一直躲避,用沉默鑄造圍墻。
后而百年之間而過,他圓寂之時,似乎看到了靜坐身旁,清冷如玉,白裳玉衣的她,他闔眼而去,她亦無言而回,青燈古佛,終究絆了一生。
他未看到她離去后眼角滑落的淚,一如她也未看到他藏在被下拳中緊握的一枚蓮花粉晶玉扣,細碎的流蘇纏繞在他枯瘦的指尖。
她為他動了凡心,卻不知是他先為她破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