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郁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月色清冷,星河寥落,長階涼意頓生。
虛空執著一柄素白的燈籠,籠中明焰搖曳,步伐緩慢地踱步而上,佛紋灰袍,身形高挑,俊秀面容平靜無波,腕間繞著的檀木佛珠尖扣著一枚小巧玲瓏的白玉蓮蓬。
“小和尚!小和尚!”
女子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清越明麗,虛空羽睫輕顫,聞聲抬頭望去。
朱漆云柱后的女子一襲素青云裳,青絲花顏,袖角衣擺細扣連理月光白紗,墨發低綰,只點綴著些許清淡的玉簪銀飾,帶著空門脫俗之氣,尖俏的鵝蛋臉上遠山黛眉開嬌橫遠岫,杏眸波光溢彩,訴盡哀愁,一張天生的含笑唇,端的是如此的秀麗嫵媚。
虛空垂眸喚道:“仙子。”
重錦登登登下了臺階,跑到他面前笑問道:“你最近怎么不來找我啦?”
虛空輕退一步,平靜道:“最近并未輪到我巡夜。”
“嗯…”
重錦望了他一會,方伸出指尖扯了扯他的袖角,問道:“小和尚,今年后山的花開了,陪我一起去玩吧。”
虛空卻是一動未動,只淡淡看:“仙子已登仙途,九重天金光普照,仙子以后便還是,莫再回凡世了吧。”
“小和尚……”
重錦湊近他,站在比他高一階的石階上微微低頭望去,波光瀲滟的杏眸上盈盈羽睫在清冷月輝下如銀蝶白玉一般細碎閃爍著宛若璀璨星子的光芒,虛空微皺眉頭,抬頭望去,女子胭脂薄唇一啟一合,一字一句。
“你喜歡我嗎?”
素白燈籠,于乍然間落地焰息,紙殘柄斷。
九重天,金光普照。
端于云層之上,天華之下的花苑,琳瑯滿目間玲瓏剔透,翠玉生光。
紗綾漫舞,花意盎然,千百萬種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鮮花盈盈綻放,翠羽幽藍,皎白嫩黃,碧桃殷紅,輕煙暖玉,當真是千羅萬象,流光溢彩之景。
雕梁畫柱間掛了幾串細細碎碎的風鈴,正隨著清風響動,重錦著一襲碧衫云裳,發間的碧璽步搖曳落千萬銀珠雪片,支著頭坐在一階亭下,若有所思。
“阿錦?”
有女子穿花拂葉而來,走動間環佩聲玲瓏剔透。
重錦聞聲抬頭望去,只見那女子青絲低綰,柔軟垂下,綴了些許白雪玉飾,別一枝水晶素心蘭的步搖,搖曳下細細珠串,折射明媚細碎的光芒,柳葉細眉,桃花明眸,含笑薄唇,無端生著一股巫山云雨枉斷腸的霧氣,一襲柔和的月白色綢裳,外籠長及曳地的白紗開衫,端的是氣若幽蘭,嬌媚無骨。
重錦望見她,便笑喚道:“素心。”
九重天上的蘭花仙子笑意盈盈地拂袖坐到她身后,問道:“你怎么了?今日早些時候都沒見你前往百花園簪花。”
重錦撥了撥素心腦后簪的幾朵蘭花,嘆了口氣,湊近素心的耳畔,與她細細咬些耳朵,說些悄語。
素心明眸靈巧流轉,聽得久了,撲哧一聲掩袖笑出聲來,問道:“你真如此說啦?”
“過于急躁,且殊途亂道。”
有女子冷冽含笑的朗越聲音自庭上沿廊傳來,重錦翻了個白眼,側首望去。
果不其然,那廊下女子身材苗條,烏發朱唇,著一襲軟銀金線的對襟羽紗長裳,羽紗飄逸揚首間頓時百媚橫生,手腕玉環清靈透徹,美目顧盼間亦是華彩流溢,眉目間自是生著一股傲然貴氣,淡掃娥眉青黛長,鳳眼間含笑冷冽,青絲搖曳束綰,簪一對玲瓏剔透的水晶碎玉瓊花簪與一對碎金明珠步搖,細細綴下的流蘇是半透明的琉璃葉片,發畔兩邊亦各別兩枚著銀片華勝,兩耳墜了圓滾滾的淺金水晶,一顰一笑之中皆只有極清越的盈盈輕響,雖面上卻是淡上鉛華,未施粉黛,卻也雍容華貴,明艷不可萬物。
重錦不可置否,素心卻是笑吟吟喚道:“玉華。”
九重天上的瓊花仙子玉華甩了甩金紗羽袖,揚眉盈笑間坐到重錦另一側。
“他既為凡人,還是個和尚。”玉華揚眉道,“你們不能在一起。”
重錦凝眸瞪回去,問道:“為什么?”
“因為不合倫理,不會有人接受你們的愛情的。”玉華嗤笑一聲道,“也幸素心心地善良,自生溫柔,你要是把這話告訴牡丹花神和玫瑰仙君,可就要被貶進冥界無木林思過了。”
重錦吐吐舌頭,道:“牡丹花神身為萬花之首,整天忙都忙不過來,我想找也找不到,玫瑰仙君又實在太兇了,老愛用倒刺鞭子打人,我可不敢去找她。”
重錦一想起那日自天際飄揚殷紅的花瓣下,烏發紅裳,眉間朱砂的冷艷花神,輕紗紅綾細落垂下,朝云近香髻綴滿了驚鴻的殷飾,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執著一柄泛著流銀墨綠的毒色,綴滿了細細碎碎的倒刺的殷紅長鞭,就渾身打顫。
重錦突然想起來,又問道:“對了,無木林是什么?”
“神仙與凡人不同,自然是不能相愛,這是天規。”素心笑道,“且向佛者,自然是摒棄紅塵,六根清凈,怎能再戀慕俗世呢?”
“無木林啊?”玉華聞言笑著湊近她,道,“九重天那句星河鋪夜幕,無木葬花魂你沒聽過?那可是專門關貶獵錯花仙的地方,終日極夜,星河迷眼,枯骨之木,荊棘叢生。”
“……真可怕。”重錦眨眨眼睛,低聲喃喃道,“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錯…”
玉華在她身側嗤笑一聲,無可救藥地搖搖頭,素心則溫婉笑著執袖理了理她肩上的冰銀軟絲。
九重天之上,金光普照。
的確是個很好的地方,與她當年所構想的仙境如一無差,只不過總覺得少了什么。
少了普樂寺晨時絡繹不絕,熙熙攘攘的訪客。
少了夜幕星河下后山那片五彩繽紛的錦繡花野。
少了,一個小和尚。
不知何時而起,不同于兒時的兩小無猜,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隔閡。
星河鋪夜幕,無木葬花魂,終是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