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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劍雪知道楊安定是怕今日帶了五十人卻不敵區區九人的胡匪,又貪生怕死,以至于眼睜睜看著胡匪將糧車截去不作為之事傳出去。這事情若是傳入朝中,只怕丟官事小,如此瀆職卻要杖刑流放連累全家,所以求他這個苦主不要聲張。
元劍雪心中暗笑,但面上還做冷淡樣子,半晌后才道:“也罷,今日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
楊安聞言松下一口氣,元劍雪失了糧草卻愿意幫他隱瞞,如此以德報怨,不由心生感激,提醒他道:“世子可知,靖北王如今已被押入刑部大獄?”
元劍雪沉默片刻,極緩慢地點了點頭,楊安低聲道:“那請世子千萬小心鄭任,余現余工部之事便是前車之鑒。”
元劍雪一驚,鄭任乃是刑部尚書,而余現則是前些日被問斬的一位小吏,這兩人毫無瓜葛,楊安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之后無論元劍雪再如何詢問,楊安卻也不肯再開口了。元劍雪知道雖他感激自己,但也只能幫自己到這里了,他暗中記下這兩個關鍵的名字,準備回去之后再好好查一查。或者……說不定李容淵會知道其中的關竅。
此時元劍雪想到方才那個刺客,心下又是一沉,下一瞬間便心生慚愧,九表兄如此真心實意對待元家,自己如何能不信任他。
于此同時,阿素正在彌漫著沉靜香氣的羅帳之中沉沉睡去,自然并不知元劍雪心中的糾結。
天亮之時北苑的夜宴方散,賓客紛紛告辭。而在此之前,前半夜一直消失的李容淵再次終于出現,見到他的身影,席間頓時有些曖昧的目光交接,竊竊私語,在場的賓客皆曾聽府中女史隱晦講起,是東苑有位極得寵的小娘子醋意上來,纏著李容淵不許他走。
這樣一樁風流之事,自然有大膽之人借著酒意上前調笑,沒想到李容淵竟未否認,玩著手中的琉璃杯,含笑只是飲酒,卻讓原本不相信這事的人也不由感慨,沒想到那位沈侍郎的女兒,倒真有些手段。如此一來在場之人皆心照不宣,自然沒人會疑心到李容淵離席的真相上去。
因是哄好了小美人,后半夜才入席,李容淵自然被罰酒,萬騎陳、張兩位統領摟著美人灌了他十來杯劍南的葡桃酒,李容淵似心情極好,照單全收,又回敬了三盞陽明的春酒,在場之人無不驚嘆他酒量之好,陳、張二人更是喜極,待與他一同又痛飲了一大海碗的東都燒刀子,才重重拍著李容淵的肩,放他離去。
期間裴說不勝酒力,早被架著回去。陳、張二位還有公務,也不敢耽擱太晚,天未亮便告辭,即便如此,北衙之中那位等了半夜不見人的羽林將軍高嵩恐怕也要氣得吐血。
李靜璽自然也起身告辭,方才席間賓客對沈家小娘子議論紛紛之時他便未再開口。一旁的崔泯察言觀色,知道那小娘子是趙王妃的庶妹,恐怕李靜璽面上掛不住,然而今日他才與李容淵把酒言歡,自然不能再翻臉。見李靜璽面色不善告了辭,崔泯也即刻起身,想再勸他幾句。
然崔泯剛走出宴廳,便見李靜璽身邊另有一人,似乎正是裴說帶來的那位喚作姜遠之的才子。方才李容淵不在之時,他便與李靜璽打得火熱,此時兩人并肩而立,又不知說些什么。
姜遠之望著李靜璽淡淡道:“殿下真的相信,他是被沈家的小娘子絆住,才消失那么久?”
李靜璽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李容淵,他十分欣賞姜遠之的直來直往,自然干脆道:“不信。”
姜遠之頷首道:“旁人興許未曾留意,但殿下一定注意到,今日靖北王世子元劍雪原不在受邀之列,卻不請自來,之后與九殿下一同消失,讓人不得不猜疑,這其中有什么聯系。”
姜遠之知道李靜璽必定已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果然他不過一暗示,李靜璽微微點頭,眸色深沉望著他道:“你可知他們究竟要做什么?”
姜遠之笑道:“我自然知道他們做了什么,只可惜沒有證據,殿下若信我,我可為殿下助力。”
李靜璽并不上鉤,淡淡道:“哦?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姜遠之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我的朋友。”
李靜璽打斷他,笑道:“我是他兄長,并非他的敵人,自然也不能與你為友。”
姜遠之微笑道:“他目無尊長,殿下即便懲治他,也不過是行兄長之責任罷了。”
李靜璽聞言仔細審視了他一會,對他的話卻不置可否,負手轉身,徑自而去。
姜遠之望著李靜璽的背影道:“仆,愿為殿下所用。”
他的聲音很輕,同時也知道,李靜璽一定將他的話都聽了去
李靜璽自然沒有這么快上鉤,不過自己的一番話應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姜遠之默默揚起唇角。
聽到門外響動時,阿素猛然驚醒,揉著眼睛從矮榻上坐起來,朦朧正見李容淵進來,趕緊起身相迎。
然而甫一走過去,阿素便有些后悔了,李容淵飲了酒,神情與往日很不同。她踟躇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但見他身形不穩,方才走過去扶他,卻被他鉗著腰攬如懷中。阿素撲在他懷里,悄悄聞了聞,是熟悉的白檀香氣混著清冽的酒氣,卻并沒有脂粉氣息,不由揚起唇角。
李容淵低頭望著她的發頂,似乎知道方才她在做什么,輕輕笑了笑,將她從懷里撕下來。阿素覺得他今日整個人都有些不同尋常,心中極緊張。李容淵攬著她的腰,似要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她身上,慢慢向內走去。阿素雖勉力支撐,還是被他帶入帳幔間,緩緩倒在床榻上。
他有些灼熱的呼吸就打在頸間,這種感覺熟悉而陌生,阿素覺得不舒服,她最近在長個子,小腿時常會抽筋,此時被壓著漸漸麻得沒了知覺,胸口也有些痛,是發育的煩惱。阿素撐著身子,想翻過身去,卻被牢牢禁錮。
李容淵似乎沉浸在一個美妙的夢里,不知把她當作隱枕還是什么別的東西,無意識地捏著她纖細的腰骨,尋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埋著,沉沉睡了去。
此時的李容淵像極了一只懶洋洋的大貓,有些孩子氣拱在她懷里,似乎極累,呼吸沉穩兀自沉睡,想來一夜勞碌奔波不曾休息。雖不知道為什么他對元家如此上心,阿素心中一片柔軟,還是放松下身體,讓他睡得更安穩些。
第40章 搜查  頃刻間萬騎的金甲武士如流水般涌……
卻說另一廂, 萬騎的陳、張兩位統領離了李容淵的府邸,在卯時前就到了北衙。
如今萬騎的最高統帥羽林將軍高嵩,出身廣陵高氏, 是南衙左羽林將軍將軍高衍之子,也是高后之侄子, 身世顯赫卻舉止輕浮,空降萬騎自然是沾了祖上的光, 因屬下并不真心信服, 生了暴虐之心,將不服管的幾位校尉拖到校場當眾鞭打。陳、張二位有意替同僚出氣,因此昨夜故意冷落他,但既已給了趾高氣揚的高嵩一個下馬威,他們也不敢真耽誤差事, 離了席便早早到衙門之中報到。
昨夜高嵩原本得了授意, 想突然襲擊查抄元府,然而他的親衛拿著腰牌去點人, 竟找不到萬騎的左右兩位統領, 此時高嵩才知道, 若離開了陳、張二人,自己不過是一個光桿司令。他雖恨得咬牙,卻也無法,直直等到天亮,才見二人施施然來了。
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 高嵩知道如今重中之重是先帶人抄了元府,待搜出那些私自藏匿的兵甲,再慢慢與那些粗魯武夫計較。想到此處高嵩只得先咽下這口氣, 急匆匆點好了人馬,準備向著興道坊的靖北王府奔去。
陳、張兩位統領如今才知道他們竟要去查抄元府,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皆驚。要知道興道坊的那處不僅是座王府,更是長公主府。安泰長公主是竇太后所出,先帝唯一嫡女,與如今景云帝為一母同胞,自周歲冊為公主以來,歷經兩朝榮寵已極。那長公主府又豈是想抄便抄的。
見二人神色遲疑,高嵩冷笑道:“靖北王意欲謀反,長公主被禁足宮中,兩位統領若搜出了元氏謀反的證據,便是陛下面前的首功一件。”
高嵩說的信誓旦旦,陳統領卻并不買賬,凜然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將軍可否將敕書取出一觀?”
高嵩自然早有準備,果真從懷中取出一封黃帛卷,陳、張二位接過展開,發覺竟真是一封景云帝親下的敕書,密令萬騎即刻查抄元府,上面蓋著赤紅的朱印,的確是陛下的旨意。
陳、張二人此刻方知,原來陛下此次是真的對元家不留情面,為此甚至不惜將長公主禁足宮中,恐怕元家這次一場大難在即。見二人對此深信不疑,高嵩也不再多言,徑自上馬。陳、張二人無法,只得點齊了人馬,與他一同向興道坊而去。
此次陣仗極大,為了查抄元府,高嵩動用了萬騎中的兩列千人縱隊。黑壓壓的一片金甲武士沿著朱雀大街向興道坊開去,惹得街市之中百姓皆惶恐,湊在一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然而當一行人開到元府,高嵩才發覺,今日安泰自不在府中,靖北王世子元劍雪竟也不在。他滿以為待搜出了物證,便可直接將元劍雪一同押解,卻沒想到撲了個空。一眾婢子仆役分列,其后走出一位挽著綢帔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年紀不大,一身凜然,衣飾不凡,只胸前那件七寶眾華瓔珞便價值連城,顯然身份高貴。
高嵩目光犀利,望著她俏生生的身姿,明白她該就是順頤長公主的遺孤,被安泰長公主養在身邊的長平縣主蘇櫻華。然而高嵩自然不會將這孤女放在眼里,眼神微微示意,身后的武士便上前將她與身后的家人團團圍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