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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不吃,我吃!
李秋白不能對這一家子發火,但并不表示他不會“反抗”。他有自己的尊嚴,他有自己的驕傲,縱然現在一無所有,不代表他夠提前丟掉人類的傲骨。
人的精神世界里最需要、最珍貴的是尊嚴。就是在物質生活還很貧窮,甚至是食不果腹的境況下,尊嚴也是不可或缺的,這是人區別于動物的重要標準。丟失或被剝奪了尊嚴,人也就無異于動物,最多會說話表達罷了。
狗不吃,我吃!
只因為我不是狗,是人!
我有自己的選擇,我有自己的固執!
表面看起來李秋白是在自輕自賤,但他這一做法,無疑狠狠地抽打了在場人的耳光,包括那個看不清看不透的姑父。
于是,姑媽毫不意外不輕不癢的訓斥了表妹幾句,姑父毫不意外地給了自己女兒一巴掌,表妹也毫不意外地捂著臉哭著跑了房間。
這一頓飯吃得很不痛快,李秋白被王莎莎攙扶到了座位上,姑媽不停地跟自己道歉,一些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計較,以后安心住下來之類的話。而姑父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從他眼中看不出怒火和愧疚,倒像是一個啃著西瓜看直播的吃瓜群眾。
從這件事中,李秋白差不多看透了這個表妹和姑媽,卻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姑父了。
姑媽給李秋白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寬敞明亮,被單也是剛換上的,干干凈凈,墻上貼了一首寫在竹貼上的詩——
勝敗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恥是男兒。
江東子弟多才俊,
卷土重來未可知。
李秋白盯著竹貼看了三分鐘,這才把行禮放下,開始觀摩起這個可能住不長久的房間。
外面傳來敲門聲,李秋白打開門,看到姑媽站在外面,有些訝異,卻也明白她為何而來。
“秋白,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你姑父已經教訓過瑤瑤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這丫頭啊,就是欠管教,你做哥哥的以后可得好好教育她。”姑媽堆砌著笑臉,語氣卻顯得十分平靜。
“沒有,換做我是表妹,突然有一個毫無關系的人要住進來,也會不高興的。”李秋白淡淡地說道。
“瞎說,你怎么會是毫無關系的人呢。”李秀珍不輕不癢地訓斥道,臉色卻有些尷尬。
見李秋白臉上泛著憨厚的笑容卻不說話,李秀珍的心沒由來地閃過一絲愧疚。
當然,這愧疚來得快去得也快,李秀珍和李秋白的父親從小關系就不太好,雖說是親兄妹,但價值觀與性格差異,以及一些特殊原因,導致兩人很不對付。李秋白父親死后,李秀珍心中雖有些許兔死狐悲之感,但終究沒有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那般懷念。
哥哥一家遭逢災禍,李秋白癱瘓在床,她首先想到的是絕不能讓兄長的廢物兒子糾纏到林家,于是在醫院便一個勁地對丈夫使眼色,暗示他不要插手,沒想到最終還是事與愿違,雖說不太高興,卻也只能接受,哪知這殘疾侄兒如今變成了半殘疾,正式入住林家。
這一下她終于坐不住了,但畢竟有姑媽這個身份擺著,真要和殘疾侄子動怒,傳出去也不太好聽,于是趁去女兒房間的空擋,對林夢瑤狠狠地洗了一番腦,無非是把這李秋白說的多陰險狡詐,卑鄙無恥,企圖謀奪林家產業云云,導致本就不高興的小公主林夢瑤直接發飆,很彪悍地賞了李秋白一臉糖醋排骨。
李秀珍哪知道,李秋白此刻臉上那所謂憨厚的笑,實則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他很清楚,真正厭惡自己的未必是那個處于叛逆期的表妹,林夢瑤只是一個炮彈,把炮彈發射出去的卻是面前對自己“噓寒問暖”的姑媽。他嘆了口氣,想到以后在這里估計要吃不少苦頭,心中不禁有些悲涼。不是沒想過收拾行李離開,而是怕這個自己唯一敬重的姑父會失望。
自從那一晚噩夢之后,李秋白仿佛“長大”了很多。
首先是思想上的,李秋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他只是一個19歲的少年,甚至嚴格來說,在醫院“虛度”了三年時間,他的思維閱歷應該比同齡人要脫離不少,可自從他的手腳可以行動后,他突然有一種經歷了一個世紀的錯覺,或者說根本不是錯覺,以至于林夢瑤那一碗糖醋排骨扣下去,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仿佛這樣的屈辱,他曾經已經歷了千千萬萬。
除了思想上的,最讓李秋白震驚的是,他的身體也在“成長”。
出院前李秋白在醫院洗個了澡,透過霧氣籠罩的鏡子里,他分明看到了手臂和胸口那微微凸起的溝痕,李秋白驚訝地合不攏嘴,自己居然長肌肉了?
這三年未曾運動的身體,不但沒有退化,反而開始長肌肉?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譚。
李秋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隱隱覺得那晚王莎“變鬼”后,發生了什么。